第120章 王庭之变(2 / 2)

恐惧从心底涌上来攫住了他的全身,但他想起父亲临行前说的话,“我走之后,替我守好王庭。”他放下帐幕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比寻常弯刀略短的佩刀。这是父亲在他十二岁生日时亲手送给他的,刀鞘上刻着慕容氏王族的鹿纹徽记。

他将佩刀挂在腰间,说不能走——父汗还在野狐沟,若他们弃了汗帐,叛军便会以汗帐为据点号召各部落反叛。守住汗帐,父汗才有归路。

赫连勃就是在慕容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冲进汗帐的。他带着几十个汗帐宿卫的精锐从侧门突入,一路砍翻了十几个叛军,浑身上下全是血,护肩上的铜钉被砍掉了好几颗,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他握着弯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他大步跨入汗帐,看见站在兵器架前的慕容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世子有胆气。不过汗帐不能待了,慕容允的人正在外围放火,帐子很快便会烧起来。世子跟末将走,末将送世子去见段先生。”

慕容轩还要争辩,赫连勃已经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大步往后帐方向走。后帐出口处几个叛军正试图从后方攻入,赫连勃单手挥刀,刀锋劈开最前面那人的皮甲,一脚将尸体踹翻,又反手一刀削断了旁边那人的弯刀刀柄。

他冲过出口时回头朝剩余叛军哈哈大笑,丢下一句话:“跟老子比刀快,你们再练上十几年也不够!”

段业在密道出口接应到了他们。慕容轩从赫连勃肩上滑下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但当他看见段业沉着如水的面容时,混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唤了一声段先生,段业微微点头,说殿下在此稍候。他让亲随带着世子先往城门方向撤离,自己则留在密道出口继续指挥。

赫连勃问接下来怎么办,段业道:“武库还没有完全失陷,叛军只控制了武库外围,内库还在汗王亲信的手中,需要有人带人重新打通武库的通道,把内库里的弩矢和备用弯刀运出来分发给各处的残存护卫。”

赫连勃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血说:“这等事我熟。”说完转身便带着几十个精锐沿巷子往武库方向冲去。

武库外围的厮杀已到了最惨烈的关头。叛军仗着人多,一波接一波地冲击武库大门,守库的亲兵用桌椅和粮袋堵住了门洞,但门板已被撞得变形。

赫连勃率部从侧巷杀入,如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他亲自砍翻了叛军的前锋,然后命人用叛军尸体堆成临时壁垒,堵住武库大门,自己横刀站在尸堆上,朝门外涌来的叛军厉声喝道:“老子的人守着这道门,你们进一个,死一个!”

段业又转向另一个亲随,让他去城门方向传令,让守城门的校尉把所有城门全部紧闭,没有他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准开启城门。守城门的校尉是慕容恪的旧部,段业信得过他。

战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陷入了胶着。叛军控制了大半座王庭,武库和几座贵族府邸落入他们手中,几位忠心于慕容恪的将领被袭杀,护卫队伤亡惨重。

但段业假传的消息起了作用——东南角钟楼附近,那些被裹挟的部落私兵开始骚动,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甚至悄悄退回了巷子。慕容允不得不分出一队人马去弹压,攻势为之一滞。

武库方向的喊杀声依然没有平息,赫连勃还在尸堆后死守。段业从密道和偏巷中不断调动残存护卫增援关键位置,同时派人从内库搬运弩矢和备用弯刀分发给各处的残存护卫。

慕容轩站在城门附近一处临时设置的指挥点里,望着远处武库方向激烈交战的火光。护卫们守在门内寸步不离。远处天边已透出一丝极淡的青光,新的一天快破晓了。

忽然,慕容轩指着武库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动:“段先生,您看,那火光是不是弱了些?”

段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武库方向的火光确实在减弱,喊杀声也比先前稀疏了几分。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赫连将军得手了。”

慕容轩的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父亲临行前那句“替我守好王庭”始终在他心头盘旋。王庭还没有完全失陷,汗帐的旗还没有倒下。他还没有辜负父亲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