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突围(2 / 2)

队尾的弩手们不断朝后方追击的骑兵射弩,每射出一排弩矢便换装下一排,动作极熟练,丝毫不显慌乱。

赫连勃把卷了刃的弯刀往马鞍旁的皮鞘里一插,从一名阵亡的旧贵族骑兵尸体旁捡起另一柄弯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朝身后的铁鹞子喊了一嗓子:“往东走,过了前面的鹰嘴峡,便是大夏地界,宁王殿下的辖境。

追击的骑兵从两翼包抄上来。旧贵族的轻骑速度极快,绕过铁鹞子的正面从侧翼不断骚扰,有的骑兵在马上搭弓射箭,有的挥舞弯刀试图冲散队伍中段。

箭矢破空声极尖锐,两个弩手被箭矢射中了手臂,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他们咬紧牙关拔出箭杆,用刀割下一截袍角胡乱缠住伤口,又端起弩继续朝后方的骑兵射击。

赫连勃的铁鹞子在侧翼与骚扰的轻骑展开了数次短促而极惨烈的交锋。铁鹞子的弯刀比旧贵族的弯刀窄了半指,刃口淬过高原冰泉,劈开皮甲的声音极清脆,被劈中的轻骑惨叫着从马上翻滚下来,后续的骑兵不得不减速绕过尸体。但追击的轻骑数量实在太多,铁鹞子每打退一波,另一波又从更远的侧翼包抄上来。

段业不断调整行军队列的阵型,让伤员排在中间,把还能射弩的弩手全部调往受攻击最猛烈的一侧,同时让刀盾兵在行军过程中砍下沿途的树枝拖在马后扬起尘土,制造出大队人马正在往不同方向分兵撤退的假象。

面具人望着官道上腾起的数路扬尘,眉头微微一皱,被迫将轻骑分作三路试探追击。主力犹豫片刻,不敢轻易分散,追击的势头顿时缓了一缓。

队伍行至一片低矮丘陵地带时,遇到了第一批被冲散的汗帐护卫残部。这些护卫是在王庭叛乱时被叛军冲散的,有人躲在牧民家里,有人藏在废弃的冬窝子里,听见了铁鹞子的马蹄声才从藏身处爬出来。

慕容轩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搀扶一个满身是血的护卫,那护卫的一条腿已被砍瘸,拄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走到队伍中间,哽咽着叫了声世子。慕容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他扶到伤员中,然后重新上马。

沿途不断有溃散的护卫和牧民加入进来。有的是汗帐护卫队的残兵,有的是被叛军烧了帐篷、不愿跟着旧贵族走的牧民,还有一些是听说了王庭叛乱,自发带着弯刀和马匹赶来保护世子的年轻骑手。

队伍从最初撤出王庭时的数百人,在且战且退的行进中逐渐壮大到了上千人。段业命人将伤轻者的马匹让给重伤者,轻伤者持短刀步行围在队伍外侧,人多势众,追兵反而不敢轻易冲阵。

追击还在继续。旧贵族的轻骑在面具人的指挥下分作好几队轮番冲击,每一波冲击都在队尾留下新的尸体。铁鹞子的人数越来越少,但阵型始终完整,且战且退,一步不退。

赫连勃杀得浑身是血,弯刀都砍卷了好几把,每砍到一半便从地上再捡一把新的,往腰间一别,继续朝侧翼的骑兵冲过去。

段业在马上忽然转头望向东方。晨光已从雪山背后完全透出来,将远处山脊的轮廓染成一片极淡的金色。他低声对慕容轩说再往前便是鹰嘴峡,过了峡谷,便是大夏地界。

慕容轩点了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越来越壮大的队伍,望了一眼那些握着弯刀的伤员、牧民、年轻骑手,又望了一眼仍在侧翼浴血厮杀的赫连勃和他的铁鹞子。他的目光扫过远处追兵阵前那面慕容允的叛旗,握刀的手微微一颤,低声道:“叔……”

那声音极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拔出腰间佩刀,刀尖指向东方,朝身后所有人高声喊道:“过了鹰嘴峡,便是生路。”

他身后的队伍爆发出极短促而极坚定的应和声,蹄声变得更密、更沉,整支队伍如同一条被烈火淬炼过的铁链,在晨光中往东缓缓移动。

追击的轻骑仍紧咬不放,但每一次冲击都被铁鹞子和断后的弩手挡在队尾,箭矢越来越稀疏,伤员的血渗透了缠在伤口上的布条,马蹄踏碎了冻土,泥浆混着血水溅在枯草上,队伍就在这漫天烟尘里继续向东,距离鹰嘴峡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