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马原和张向前听见了,立刻朝谷梁方向靠去。他们行进得极有章法,一人掩护,一人前出,脚下都踩着路边结实的草根,绝不再碰松软地面。谷梁等他们到了近前,指了指前面那片被风刮得半塌的枯草,又指指天上,示意敌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他小腿上被陷阱里的木刺划了一道,血正顺着裤管渗进靴筒里,他却浑不在意,只从衣角撕了条布,胡乱缠了两圈。
马原和张向前会意,一左一右散开,像两片黑影贴进了沟边的冷杉林。
何义与丁远已经在后方接替了警戒位。何义半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把弓从背上取下来,弓弦上滴了水,他用指节压了压,才慢慢搭上一支箭。他耳朵尖,听到极细极锐的破空声从西北面的一片石崖后传来,不等冯开下令,他已然率先发难。
他整个人从岩石后探出半身,弓开如满月。第一支箭盲射而出,直取崖壁左侧,箭镞擦着石面溅起几点火星,这是探路,也是示威;第二支箭紧跟其后,射向崖壁右侧的阴影,逼出潜藏的人影;第三支箭则朝更远的冷杉林上方射去,截断了敌人可能腾挪的方向。三箭连珠,箭势极快,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空中连了三次。对面石崖后果然有人影晃动,有人低呼一声,跟着是一串极碎的脚步声,混在风里。
丁远趁何义压制对面,矮身潜到了前面一截倒木后。他用的是一支短弩,弩箭早已上弦,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夜枭。
冯开始终没有动。他蹲在最后方一块巨岩后,负责统观全局。空中的战局已进入白热。裂风以一敌三,已经撕破了雪鸮的右翼,那只雪鸮在空中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尖啸,似在向下方的主人示警。灰背和褐腹也各自带伤,却越发凶狠,一次次不要命地往上扑。
裂风忽然一个假动作,猛地收翅下坠,像是要逃。灰背见状急追,褐腹也从侧面扑来,雪鸮勉强振翅想从上方封堵。就在三只凶禽即将合围的刹那,裂风陡然翻转,自下而上用利爪刺穿了灰背的脖颈。灰背连叫都叫不出来,打着旋朝地面栽了下去。
褐腹见同伴身死,发出一声极凄厉的长鸣,竟然转身便逃。可它刚逃出不到十丈,裂风已如鬼魅般从斜刺里追上去,一爪拍在它脑后,将那只褐腹凶禽从半空拍得翻转坠下。
三只凶禽尽数陨落,裂风在空中盘旋了三圈,右翼外侧被褐腹抓出一道血痕,玄黑的羽毛上洇出暗色。它却不顾伤势,忽然一个疾转,朝西北方急掠而去。
冯开的目光跟了过去,眉头忽然紧紧皱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出手的姿势。
远处那片山梁背后,似乎有什么正在集结。裂风在高空不断盘旋,翅膀倾斜的角度越来越急,那是它向主人传递的紧急信号——下方有大队人马,数量远超寻常巡哨。风从那里吹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焦木味,夹杂着铁器与马汗的气息。冯开缓缓从岩石后站起,将一直没出鞘的刀握在了掌中。
他听到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冷极沉的平稳:“都别散开。他们来了。”
空中的裂风又发出一声长啸,像一道黑色闪电,从月亮与云层之间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