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滴血的右腕,似乎有些意外。那是他今夜第一次受伤。他再次笑了,笑得比之前更冷:“好,我认真些。”
他缓缓抬起细刀,刀尖指向冯开。就在冯开准备迎接这致命一击时,林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不是一人,是两人。先前被冯开劈倒的那两个玄黑刀客,不知何时竟又爬了起来,一个捂着胸口,一个拖着条几乎废了的左腿,像两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一左一右封死了冯开的退路。
冯开瞳孔一缩。他方才明明砸断了其中一人的后颈骨,另一人也该失了战力,怎还能动?
“宇文氏的‘活尸术’,没见过吧?”铁面人轻笑,“他们早没了痛觉,只听我的笛声。你方才那一肘,顶多让他晕了几个弹指。”
一对三。冯开握刀的手腕微微发颤。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没有退,因为他身后还有五个兄弟,而他们的消息还没有送出去。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把短刀反握、拼一个最坏的同归于尽时,一阵极猛烈的风声忽然从东面山梁上响了起来。
那声音极快,像一堵墙在移动。
冯开其实早该想到,裂风在空中的盘旋路线,从刚才起就多次掠过东面山梁,那不是无意义的盘旋,是在向某个潜伏者示警。他在讲武堂时便学过,影枢的驯鹰与斥候营的驯鹰,用的是同一套暗语。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山梁上疾驰而下,像一只从夜空中砸落的铁鹰。他速度极快,脚步沉重而急促,仿佛每一步都把冻土踩得下陷三寸。
那两个玄黑刀客最先察觉,双双转身,可那身影已经冲到了眼前,拳头裹着风,一拳轰在其中一人面门。那一拳没有半点花哨,直来直去,那人便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棵冷杉幼树,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再没了声息。另一人举刀要砍,那人身形一矮,反手一肘撞在他胸口,紧跟着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刀,又一拳砸在他头盔上。砰的一声,那人像截木头一样栽倒在地,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再没动弹。
铁面人脸色骤变。他不再管冯开,细刀一横,朝那身影扑去。
那人不避不闪,迎面而上,铁拳如锤,竟硬生生砸在细刀的刀身上。细刀被砸得嗡嗡震鸣,刀势一滞。铁面人借力后跃,刚要再出招,那人已欺到近前,一拳轰在他胸口。铁面人连退三步,口鼻间涌出一线血丝。
他抬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一张粗犷黝黑的面孔,颧骨极高,眼神凶得像草原上的野彘,左腕上露出一截暗红色的刺青,正是影枢潜伏在高原一带的“铁手”莫寻。
莫寻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原来你这家伙藏在这里,害老子追了你半个月。”他转向冯开,又扫了眼那五个已经靠过来的斥候,目光在冯开腰间的斥候营腰牌上停了一瞬,突然问了句:“你们谁是管事的?”
谷梁捂着伤臂说:“我们都是宁王帐下斥候营的。”
莫寻点点头,目光落在冯开左肩的伤口上:“你们命不错。这人不能死,他脑子里装着天大的干系。”他说着,忽然狞笑一下,“今晚,谁都能走,就他不能。”
铁面人抹去嘴角的血,还欲再动,莫寻已如一座小山般压了过去。
冯开靠在一棵松树上,看着那道凶悍的身影,终于慢慢松开了早已酸软的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肩的刀伤,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襟,顺着指尖滴在冻土上,凝成暗红色的冰渣。
头顶,裂风清啸一声,在空中盘旋两圈,确认主人无恙后,振翅朝东南方向飞去,那是徐破虏轻骑驻扎的山坳方位。
夜风将远方的火把亮光吹得明明灭灭,像整片高原都在轻轻吐息。冯开闭上眼,听见莫寻的铁拳与铁面人的细刀在不远处不断碰撞,金铁交鸣声混着夜枭的啼叫,在群山间回荡。他知道,今夜的消息,总算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