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西进(2 / 2)

行军到午后,前队忽然停住了。卫风遣人来报,说前面有一支游骑,是旧贵族的人,大约六百骑,正从王庭方向过来,似乎是想探我军的虚实。周景昭用马鞭朝西边指了指,说:“让褚傲吃掉他们。留几个舌头,要带回来问话。”

褚傲领命,领一千骑从侧翼绕上去。不过两刻钟,西面传来短促而激烈的厮打声。褚傲的铁骑如一头灰鹰从坡上俯冲而下,只两个冲锋,便将那支游骑截成数段。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残敌大部被歼。褚傲亲自押着两个俘虏回来,那两人被按倒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周景昭问王庭现在是谁在守。其中一个俘虏磕磕巴巴地说,主要是旧贵族的兵,由慕容允的几个儿子和几个部族头人领着。宇文氏的那位贵客也在,只是不常露面。论钦陵的一部兵昨夜已经回来了,那是另一股溃散后收拢的残兵,说是去袭城没得手,眼下王庭里头各派人马多有怨言,都在说“当受骗了”。

周景昭又问:“西草蛮可有人马在。”

俘虏答:“没有亲眼看见,但西面牧场里的牛马被牵走不少,听说是被西草蛮的人买去的。”

段业听完低声对周景昭道:“西草蛮还没动,却在暗地里买牛马,这是在等。”

周景昭点头,说:“等我和旧贵族先打起来。不过他们不知道,我这次来,不会跟旧贵族慢慢耗。”他抬眼望向西面,金帐滩在薄雾中露出一角,像一条白色的巨蛇横卧在天地之间。那里曾是慕容氏最荣耀的地方,如今成了叛军的重兵之地。

他叫来卫风,让他把斥候再往西压,严密监视西草蛮的动静,一旦有异常马上回报。又叫来褚傲和邓典,吩咐邓典的陌刀军到金帐滩东面后先不交战,列阵为营,等候后续;褚傲的骑兵在金帐滩外游弋,先断敌方西退之路。末了又令褚傲分出一队三百骑,佯作向西草蛮牧场方向移动,试探其反应。

慕容轩从后队赶上来,主动请战打前锋,被周景昭一句按了回去:“还不到你上阵的时候。你们父子的第一仗,得打在王帐前。”

慕容轩咬牙退了回去,却没有回后队歇息,而是寻到一名从王庭逃出的白狼骑老兵,低声询问王庭东门布防与慕容允的住处。

入夜前,几匹快马从北面疾驰而回。卫风一路小跑到周景昭马前,气都未喘匀,便说:“殿下,找到黑节草了!北坡一处石洞外,雪底下生的,只有三株。去的人起初不认得,多亏一个土生老卒,说这是羊肠草,才没踩坏。采摘时石洞上方积雪松动,落了块石头,那老卒扑在草上护住,腿被砸伤了,草却完好。”周景昭松了半口气,命斥候快马直接将草送往慕容恪帐中。

程医官接过草,以雪水净草,去其枯节,置石臼中捣汁,又命人以文火温煮三沸,待药汁转浓,才给慕容恪缓缓灌了下去。约莫一个时辰,慕容恪额上的热退了,唇色也回了一丝。他仍未醒,但呼吸明显稳了。

程医官出帐禀报:“殿下,汗王这条命,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但毒入太深,何时能醒,老朽不敢断言。”

周景昭站在慕容恪帐外,望着西面天边最后一层灰红。大军已过金帐滩东缘,王庭已经不远了。前面的仗,更硬,也更急。

冯开倚在担架旁,裂风歇在他臂上。鹰忽然抬头,朝西北方向低鸣一声。冯开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暮色里有一道极淡的烟尘,正从王庭方向缓缓升起,那是马蹄荡起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