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围剿(2 / 2)

赫连勃早就在等了。

他按将令,将四千吐谷浑骑兵分作两队,两千在外围游弋,两千原地待命。他本以为会有一支象雄兵从东面溃围出来,他的人便在外头等着截杀。可等了又等,只听见大营里杀声震天,火光越来越盛,哪有逃兵出来。

他到底坐不住了,亲自领了一千亲骑,不顾副将劝阻,摸过去看。刚到营边,便见营里已经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泥沼。鬼面铁骑的铁蹄在营中纵横如入无人之境,那些象雄兵大多跪了,少数还在跑,却像没头苍蝇,撞上哪支宁军就死在哪支。

赫连勃把刀从鞘中猛地拽了出来。他这些天过得极憋屈,王庭丢了,旧贵族反了,他手下的兵还没整编完,就被逼得护着世子一路东逃。他本就是个极好战的性子,哪里忍得了这种事。此刻眼见别人杀得痛快,他眼睛都红了。

他回头冲自己的骑兵吼道:“都给老子听好了!进去之后,不许乱,跟着老子的刀走!咱们吐谷浑的,不能让人比下去!”说完一马当先,带着人马冲入营中。他手下这支骑兵虽不如鬼面铁骑甲坚马壮,但个个性子剽悍,冲起来也极凶。赫连勃像头被放出笼子的豹子,弯刀使得又急又狠,专门找那些还握着刀的敌兵冲杀,口中不住呼喊,像要把这阵子憋的气全撒出来。

鲁宁在火光中瞥见赫连勃从东面卷了进来,眉头微微一皱。赫连勃这一冲,虽猛,却打乱了他原本包抄东面的节奏。但鲁宁没说什么,只是将混铁棍往肩上一扛,率部朝北面压过去,把赫连勃漏过的缺口重新堵上。

混战中,三支队伍各显其能。鲁宁的鬼面铁骑是锤,邓典的陌刀手是锯,赫连勃的吐谷浑骑兵是风。一锤一锯一风,在夜色里把这支三四千人的象雄轻骑生生搅成了碎渣。

象雄的抵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后半个时辰,象雄兵已经不成建制,但仍有数百死士退到营盘最深处,以几辆翻倒的粮车为屏障,结阵顽抗。箭矢射完了,便用长矛;长矛折了,便用弯刀;弯刀崩了,便用牙齿。

鲁宁命人围定,并不急攻,只让弓弩手一轮一轮地射,直到那屏障后终于有人崩溃,哭喊着扔出了兵器。

约莫一个时辰后,战斗彻底停了。

大营里已经站不起几个象雄兵。剩下的人大半跪在地上,刀扔得到处都是,还有几个干脆把头埋进泥里,动也不敢动。一个象雄将领被人从火堆旁拖了出来,腿中了一刀,满身是血,见了鲁宁那张鬼面下的脸,竟当场大哭起来,嘴里不住求饶,说他只是被征来凑数的,从没想过跟宁王军作对。

鲁宁只哼了一声,用混铁棍挑起那将领的下巴,冷声道:“谁雇你们来的?西草蛮给了你们多少草场?说!”

那将领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宇文家的人……他们给了首领金子和刀……说只要拖住宁王军……”

鲁宁盯着他看了片刻,将铁棍收回,朝身后一挥手:“绑了。留给殿下亲自审。”

“这仗打完了。”鲁宁坐在兕牛上,用铁棍戳了戳地。兕牛肩头的那支弩箭已被他亲手拔下,伤口用烧红的刀烙过,止了血,此刻正不耐烦地喷着白气。鲁宁的声音在一片残火与浓烟里传开,闷得发沉,“够快,也够狠。”

邓典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看自己的刀,忽然笑了。赫连勃也勒住马,喘着粗气,胸膛不住起伏。他望着满地的俘虏和残火,慢慢将刀收进鞘中,低声说:“我们吐谷浑的仇,也要这样报。”

远处,中军方向有火把长龙在移动,那是周景昭派来的亲卫,打着接应的旗号,前来收押俘虏、清点战果。风从北面吹来,把营中的灰烬卷上半空,像这场仗最后的余烟。

夜色还没散,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鱼肚白。今晚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王庭,还有凉州,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