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隔空(2 / 2)

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少主须得派人打探,看宁王那边有无援军到来。若宁王伤得极重,那近处的几路人马不可能无动于衷。若尔盖与松潘方向,总该有人回援。若始终没有援军,那就说明这伤,不过是放出来的一阵风。这风,是吹给咱们听的。”他说到此处,众人皆屏息凝神。

他却忽然不说了,只把第三根手指慢悠悠地竖起来,笑容也变得愈发神秘:“至于第三嘛……”他卖了个关子,环视一圈,才低声道:“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我们都该帮他把风放得更远些。他若真伤了,这消息传得越广,那些还在观望的部族、长安城里蠢蠢欲动的皇子、甚至江南,便越会以为宁王气数将尽,纷纷倒向我们。他若假伤,消息传得越响,旁人就越以为他迟早要倒,那些原本被他压着的势力便会抬头。到了那时,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宁王要应付身后的猜忌、暗箭、叛意,便越不敢轻易动弹。因为他要防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少主只需坐在这里,便能看一出好戏。”

那乌木面具年轻人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里似也带了几分笑意:“先生大才。”

几人又商议起后续事宜。粮草之事最是紧要。旧贵族虽反了,但王庭仓储有限,几路人马合在一处,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惊人。陈老提议从几个还未完全倒戈的部族手中“借粮”,那八字须则说不如派一些江湖人去帮着“催粮”。

瘦高个却瓮声道:“借粮催粮,都太慢。眼下是正月,各部族自己也紧。某以为,不如直接从宇文氏几处旧产中支取银钱,再通过商队向西域换粮。商队须绕道羌中,虽多费半月,但稳妥。即便要‘借’,也须找个由头,不能露了底,否则那些部族狗急跳墙,反而投了宁王。”

锦袍文士点头:“此言有理。此刻不宜再逼那些部族,旧贵族如今倚仗少主,不敢不从,但若逼得太紧,他们暗中通敌,便是祸根。”

他建议先把江湖人散出去,做什么呢?做眼线,做游哨,做炮灰。他笑说:“他们若拼了命,那是替咱们省了力气;他们若逃,那正好,消息便又散了一程。”

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下去,外间的天已快明了。那乌木面具年轻人站起身,朝众人道:“三日。三日之内,谁也不许轻举妄动。等宁王那边的风,吹过来了再定。”众人起身应下,各自退去。

锦袍文士留到最后,待众人散尽,才在炭盆边低声道:“少主,玄清子那边……”

乌木面具年轻人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声音从面具下闷闷地传来:“派人盯着他。看他是否自己换药,看他与何人接触。他若真与宁王做了局,总会露出马脚。”

“少主英明。”

待锦袍文士也退到门边,年轻人忽然又道:“先生,若宁王真伤重,这西北三路草原、二州军马,便可同时动了。若他假伤……”他笑了笑,“那我们更要让他这出戏唱大。唱得越大,他越不敢轻易动。因为他要防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锦袍文士点头,轻声道:“不错。只要宁王被拖在吐谷浑动弹不得,凉州那边便是空城一座。许荣的兵北防草蛮,西防薄弱,届时东西两路同时压境,凉州必破。凉州一失,陇右震动,宁王在蜀地、江南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所以这风,要吹得慢些,也吹得远些。”

两人不再说话。乌木面具年轻人慢慢走到窗前。窗外天光幽微,王庭西面的山脉像一条伏在晨雾里的黑蛇。他低声说:“先生,我要的从来不是跟他硬碰硬。我要的是他分身乏术。”

锦袍文士微微躬身:“少主放心,这盘棋,咱们落的是闲子,吃的却是大龙。”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王庭里鸡鸣声零零落落,新的一日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