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论钦陵残部的首领看得最清楚。他认得桑杰,认得桑杰身边那几个副将,如今全都成了阶下囚。
桑杰身后的骑兵还特意让开几步,让城头上的人看清桑杰身上那件旧袍子,袍子上全是干涸的血渍,靴子只剩一只,另一只脚用破布裹着。骑兵们有意让桑杰在城下来回走了几步,让他那副落魄样子在城下停留了许久。
陈昭这才派人喊话。他选的人是通晓吐谷浑语的士卒,声音粗犷,在城下高声喊道:“城楼上的人听着!论钦陵的小崽子们,来看看这是谁!桑杰带着几千精兵去攻若尔盖,结果怎么样?你们自己看!他手下的兵,大多成了俘虏,剩下的被押去修路。桑杰本人,现在就在你们眼前。”
那士卒顿了一顿,又喊:“殿下有言,主动开城门投降者,不论罪。若负隅顽抗,那段城墙便是尔等的下场!”
话落,陈昭又挥了挥手。阵前那几十架硬弩齐齐上前,弩手们将弩机架在沙袋上,弩箭上弦,箭头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芒。那一排弩机一字排开,对着城墙。
城头上的守军只觉得头皮发麻,方才那一炮的余威还在,此刻又见这排弩阵,不少人手里的刀都垂了下去。
而城内的影枢也没有闲着。
论钦陵残部的首领正带着心腹往北门方向探路,才转过一条巷口,便觉后颈一凉。他浑身一僵,不敢回头。
身后一个极轻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别动,也别喊。你若喊,我割开你的喉咙比你的卫兵跑过来快。”
那首领喉结滚动了一下,果然没喊。
那声音入从九幽之中传出:“你听着,我是宁王殿下的人。殿下知道你们并不想守城,也知道你只是来帮忙的。如今你们只是被吐谷浑那些叛军裹挟而已,现在有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若你能在城门被攻下前擒下旧贵族首领,殿下承诺赏你族一块草场,在若尔盖东侧划地安置。你的族人,以后不必再流浪。若你不愿意做,那也没关系......我今日能找到你,也能在你睡梦中割了你的脑袋。这条路,你自己选。”
那首领身子一僵,想要说些什么,但那声音又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只听那声音如从山谷吹出额寒风:“当然,你现在也可以把卫兵招来。不过你可以试试,看是你招卫兵快,还是我的刀快。”
那首领站了许久。巷口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角的碎发直飘。最后他哑着嗓子低声道:“我明白了。”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等他终于敢回头时,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一片被踩碎的干雪。那人早已经没有了踪迹,不知从何处而来,又往何处而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留在他脖颈处的凉意却真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