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弓弩手。”凌十快速道。
皇帝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多少人?”他问。
“至少二十。”
苏瑾的掌心已经渗出了汗,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二十个弓弩手,足以在这片开阔的河岸上将人射成筛子。
皇帝只带了凌十和几个暗卫,加上她和卢佐卢佑,不到十个人。硬拼没有胜算。跑更跑不过箭。
除非他们后面有援兵。
“陛下。”苏瑾低声道,“您的胆子也太大了,咱们有胜算吗?”
“当然。”皇帝话音未落,一支利箭从远处射来,带着破空的尖啸。
凌十身形一闪,抽出腰间软剑将利箭击落。箭矢被磕飞,斜斜地插入雪地,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紧接着,七八个黑衣人从屋顶、巷口涌出,手持刀剑,朝他们扑来。
卢佐和卢佑迎了上去,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两岸的民房里传来短暂的惊呼和混乱,有人高声喊“放箭”,但射来的箭雨不知为何大多偏离了方向,只有几支落在皇帝和苏瑾附近,钉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凌十的武功高得惊人,几个照面就放倒了两三个刺客。
但刺客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而且悍不畏死,一波倒下,又一波冲上来。
一个刺客突破了防线,手中的匕首直刺皇帝胸口。
皇帝站在那里,手无寸铁,面对迎面刺来的匕首,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苏瑾挡在皇帝身前。匕首刺到苏瑾面前一尺处,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一声闷响。
刺客的脸色变了,他分明感觉到刀尖刺中了什么东西,却看不见,摸不着,像是刺进了一团厚厚的棉花,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愣了一下。只愣了一下。卢佐的刀已经递到了。
银光一闪,那个刺客闷哼一声,捂着胳膊倒退了两步,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凌十那边两个刺客只撑了三个回合,手中的刀就被磕飞了,人被凌十一脚踹翻在地。
卢佐又和一个刺客缠斗在一起,两人的功夫不相上下,刀来刀往,打得难解难分。
“走!”凌十护着皇帝向桥下冲去,暗卫们涌过来,形成一个移动的人墙,将皇帝裹在中间。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不同于之前所有箭矢的黑羽箭,从河岸最远处的一间民房里射出。
箭速极快,带着破空的尖啸,对着苏瑾后心射过来。
“小心!”
苏瑾听到声音时已经来不及躲。
她没有太担心,因为有防护罩。
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防护变薄了,箭矢在距离她后背不到一尺的地方,被一股力量弹开,偏转了方向,射入旁边的雪地。
防护罩还在,但这一次的反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弱。
“技术部-小李”:“防护力场强度下降70%!苏总,护住自己要紧,别再硬扛了!”
就在此时,一队人从街角冲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根木棍,棍法凌厉,每一棍都带着破空之声。
“救人!”
那汉子大喝一声,带着手下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苏瑾看着领头的人,抿了抿唇。这不是她爹苏文博吗?来的真是时候。
皇帝也看到了冲在前面的苏文博,盯着他打斗的动作,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有了苏文博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黑衣人全部被制伏,押在地上。
雪地里的血迹触目惊心,几把断刀散落在四周,刀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凌十收了剑,走到皇帝身边,低声道:“陛下,该回宫了。”
皇帝没有动。他站在桥头,目光越过那些被制伏的刺客,落在了苏文博身上。
苏文博正蹲在地上,查看一个受伤护卫的伤口。他的手法很熟练,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撒上去,用布条麻利地缠了几圈。
皇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
“那个人,”皇帝问,“叫什么名字?”
凌十顺着皇帝的目光看过去:“是苏副使的父亲,苏文博。”
“苏文博。”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
苏文博处理完刺客的伤口,站起身,转身时正好对上皇帝的目光,他抱拳行了一礼:
“在下苏文博,见过这位先生。”
皇帝看着苏文博,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你可知道我是谁?”
苏瑾站在一旁,心头微微发紧。她注意到皇帝看苏文博的眼神不太对。
苏文博看着皇帝没有说话。
“慕容苏?”皇帝忽然道,“十七年前,你叫慕容苏,在秦王府当差。”
听到慕容苏三个字,苏文博脸上的憨厚笑容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陛下好眼力。”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草民十七年前,确实在秦王府当过护卫。”
“你现在叫苏文博?”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教朕使棍,还记得吗?”
苏文博低下头:“草民不敢当。”
皇帝背着手,慢慢朝苏文博走了两步。凌十本能地想要跟上去,但皇帝抬手制止了。
“你现在怎么像个庄稼汉。”皇帝说,“身体发福了,人也变黑了。”
苏文博苦笑:“陛下还是一眼认出了草民。”
“你的棍法,朕不会认错。”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根木棍上。
“你方才说行会巡逻,凑巧路过?”
苏文博道:“是,草民负责行会商号的护卫,每日例行巡逻。”
皇帝的语气不辨喜怒,“朕问你,行会巡逻,带这么多人吗?”
苏文博看看身后。他带来十几个精壮汉子,手持刀棍,阵仗齐整,怎么看都不像是凑巧。
皇帝道:“你是不是收到消息,知道朕今日出宫?”
“草民不知道陛下出宫,只因为最近小女负责织造府革新,草民不放心她的安全所以格外留意了些。”
苏瑾听出苏文博的意思,救皇帝只是捎带着。主要是救自己闺女。
皇帝盯着苏文博看了很久,才转身上马车。
苏瑾站在桥头,看着那辆宫廷马车走远,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