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十的声音低了几分:“臣查到,老夫人的母亲与萧念之的祖母是表姐妹。”
皇帝看着那份供词,很多信息令他震惊。他一直知道老夫人不是善茬,但没想到她和前朝余孽有这层关系。
“这些年,老夫人利用永信伯府的人脉和资源,为萧家在京城铺路。聚丰号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背后有永信侯老夫人的影子。去年西竺使团那次,刺客能在京城藏匿三个月不被发现,也是因为永信伯府的暗中掩护。”
皇帝抬起头:“永信伯知道这些吗?”
“臣查了,永信伯不知情。老夫人做事很谨慎,这些事都是通过她的陪房和心腹办的,永信伯一直被蒙在鼓里。”
皇帝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的字迹和前面不太一样,墨色更深,笔锋也更凌厉。
“秦王案的告发人郑怀远,是太妃兄长的连襟……郑怀远当年在兵部挂个闲职,他告发秦王之后,先帝龙颜大悦,把他升了兵部侍郎。后来太妃得势,他又升了兵部尚书。”
“而告发秦王的那几个人,也都得了封赏。沈家从一个中等商号变成了江南最大的皇商,垄断了宫廷丝绸供应。周家和郑家也借着这股东风,在织造行业站稳了脚跟,成了京城数得上号的大商号。”
皇帝的手在发抖。一些信息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秦王当年掌握了太妃与萧家往来的证据。太妃怕事情败露,所以先下手为强,在先帝面前吹耳旁风,指使郑怀远告发秦王,把秦王置于死地……”
皇帝将卷宗摔在桌上。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噼啪,噼啪,像是有人在轻声叹息。
他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走了几圈,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这些年,一直感恩太妃善良本分,不争不抢,是后宫里难得的清净人。没想到啊,慈悲的背后居然是虎狼之心。”
他回到御案后,提笔写下几道手谕。
“萧念之以谋反罪论处,即日收押。聚丰号全部资产查封,一颗米都不许流出去。”
“太妃勾结前朝余孽、陷害忠良,削去封号,移居冷宫,终身不得出。”
“永信伯府老夫人削去封号,押入天牢待审。”
“沈家女玉贞谋害皇嗣、勾连逆党,罪证确凿,斩立决。”
他写完,盖上玉玺,将手谕递给凌十。
“还有,”皇帝顿了顿,“郑怀远削去官职,押入天牢,与萧念之同审。秦王案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卷全部调出来,一份不许少,一页不许漏。”
凌十接过手谕,犹豫了一下:“陛下,郑怀远是朝廷重臣,兵部尚书,削职需要经过内阁……”
“内阁那边,朕会跟他们说。你只管传旨去办。”
“是。”
凌十退出了御书房。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十七年了,从那年在御书房门口被高禄拦住,到现在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整整十七年。
“皇叔,”他低声道,“朕会还你一个公道。”
消息是赵恒成亲自带给苏瑾的,他穿着一件石青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进革新司,脸上的表情兴奋,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怎么睡。
“聚丰号完了。”
他一进门就说。
苏瑾正在看账本,闻言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毛笔。
“人抓到了?”
赵恒成在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抓到了。萧念之是在聚丰号总号被拿下的”他喝了口茶,接着道:“太妃、永信伯府的老夫人都被抓了”
苏瑾从赵恒成的讲述中知道了更多细节。
聚丰号是赵恒成亲自带人去查封的,场面惊险,好在布局充分,萧念之被当场拿下。
禁军包围了太妃的寝宫,太妃倒是镇定。永信伯府的老夫人被从慈云庵拖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念着阿弥陀佛。
兵部尚书郑怀远被削职押入天牢还在喊着“冤枉,要见陛下,陛下动谁也不会动我”。
“兵部尚书?”苏瑾奇怪,“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赵恒成压低声音:“十七年前秦王谋反的案子,就是郑怀远告发的。这郑怀远是太妃兄长的连襟,当年靠着告发秦王一路升到了兵部尚书。陛下这次翻旧账,就是要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质检司的吴德茂也被抓了。他在织造府干了三十年,表面上是老实本分的老好人,实际上是萧家安插在织造府的眼线。这些年聚丰号的货能一次次通过质检,全靠他在背后做手脚。”
苏瑾心中一震。吴德茂。她之前还想着要派人盯着他,没想到皇帝先动手了。
如果这个人没有被揪出来,改革迟早会栽在他手里。
一批不合格的货通过了质检,流进了宫里,出了事,谁来扛?
“项目部-老王”:“皇帝这一网,撒得够大的。萧念之、太妃、永信侯老夫人、郑怀远、吴德茂,一条线上的人全抓了。”
“技术部-小李”:“这不是一网打尽,这是犁庭扫穴。皇帝是要把所有反对势力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财务部-张姐”:“十七年前的秦王案也被翻出来了。这说明皇帝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地整顿织造行业,他是在翻旧账。改革是明线,查案是暗线,两条线并行,到最后才收网。”
“公关部-小陈”:“皇帝以身犯险这个诱饵太值了。不仅清除了前朝余孽,扫清了改革障碍,还牵出了十七年前秦王案的真相。一箭三雕。”
“项目部-老王”:“同意。先前赵恒成找到苏总做诱饵的时候,皇帝的局就开始了。”
“财务部-张姐”:“现在锦华少了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聚丰号倒了,京城织染行业的大半个市场空出来了,锦华可以趁机扩张。”
“公关部-小陈”:“沈玉贞斩立决,太妃和老夫人被关,郑怀远削职,这些也提醒了我们一件事。”
“技术部-小李”:“提醒了什么事?”
“公关部-小陈”:“这个游戏不是谁有本事谁赢。是皇帝想让谁赢谁就能赢。苏总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她比萧念之强,是因为皇帝需要她做这把刀。”
项目组集体沉默,他们同时想起李清元的那句话。
“所谓的拯救,不过是系统操控命运的工具。我们以为自己在奋斗,实际上我们的奋斗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