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走后，又来了几个人，都是之前对她不冷不热的中层官员。有的送来了最新的行业数据，有的主动请缨帮忙协调各方关系，有的甚至表示愿意“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苏瑾一一应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清楚这些人不是来帮她的，是来站队的。
皇帝的态度已经明明白白。这时候不站队，等改革真正铺开了，就没机会了。
聚丰号被查封后的第三天，李清元出现了。
那天傍晚，苏瑾刚坐上马车，一个纸条被扔了进来。
苏瑾捡起来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这次是熟悉的拼音。
“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城南清风茶楼，赵恒成的产业，他选在那里见面，说明他不怕赵恒成，觉得那里安全。也可能是试探。
苏瑾把纸条碾碎扔掉，让卢佑传信给赵恒成，然后吩咐去城南清风茶楼。
赶车的秦闯没有多问，公屏上项目组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技术部-小李”：“苏总注意安全。”
“公关部-小陈”：“小李，防护罩再检查一次。”
“财务部-张姐”：“防护罩只怕不安全，让卢佐卢佑别离太远。”
“项目部-老王”：“苏总，记住我们的目标，不管李清元说什么，不要被他带偏。”
苏瑾在公屏上回复：“别担心，我只是想弄清楚我们是不是真的。”
苏瑾到茶楼的时候，一楼大堂里只有两三个客人，二楼还是上次那个房间，李清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布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样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不止。
如果不是那双明亮又带着探寻的眼睛，苏瑾几乎认不出他来。
“苏三小姐。”
他对苏瑾做了个请的动作，声音有些沙哑。
苏瑾在他对面坐下，问道：“我接到一封信，你被萧念之抓了？”
李清元摇了摇头。
“不是我写的。萧念之把我关在地窖，聚丰号被查封的时候，看守的人都跑了，我就出来了。”
苏瑾问：“你让我来，想说什么？”
李清元看了苏瑾一眼，笑了笑，缓缓道：
“我想告诉你，你不跟我合作，不跟萧念之合作，命运的齿轮依然在转。这就是系统的力量。”
苏瑾挑眉：“系统的力量？”
李清元点头。
“对，萧念之被抓，太妃被废，永信侯老夫人被押入天牢……这些事，你以为是你朝廷推动的？是皇帝推动的？都不是。是系统推动的。它需要这些事发生，所以它们就发生了。你以为是你在选择，其实你只是在执行。”
还能这样解释，苏瑾没有说话。
李清元继续道：
“当然你会说，有些事在这一世都没有发生。因为规则被你改变了。”
“那又有什么用呢？该来的一样会来。萧念之会被抓，太妃会被废，长公主、皇后所有人都会死……只是换了个时间，换了个方式而已。命运的大方向不会改变，改变的只是细枝末节。”
他声音中带着笃定，自问自答。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苏瑾的表情，见她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笑了笑。
“他们都是系统的棋子。包括皇帝自己也是棋子。你以为皇帝想翻秦王的案，是因为他念旧情？”
“不，是因为系统需要他翻这个案。系统需要秦王被平反，所以皇帝心里就有了翻案的念头。那个念头不是他自己的，是系统植入的。”
“三小姐，你以为你今天坐在改革副使的位置上，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你以为皇帝赏识你，是因为你有能力？不，是因为系统需要你在这个位置上。”
他的语气笃定。
“系统需要一个人来整顿织造行业，需要一个人来打破旧势力的垄断，需要一个人来做改革的标杆。这个人不能是萧念之，因为萧念之有自己的野心，不受控制。不能是赵恒成，因为赵恒成是武将，不懂经济。不能是任何一个世家大族的人，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利益牵扯。”
“所以，系统选中了你。一个从外面来的、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只能依靠皇权的人。你是最完美的工具。”
苏瑾始终坐得端正，手指触到袖子里提神醒脑防毒的荷包，微微动了动。
见李清元说完了，苏瑾才淡淡道：
“你说的这些，我白天已经想过了。”
李清元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姑娘既然想过，那应该明白，跟我合作，毁掉系统是唯一的出路。不然你会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成为系统的一部分。再也回不去。”
苏瑾努力让情绪保持平稳，不激动。
没有反驳李清元的话。
茶壶的水煮开了，汩汩地冒着热气。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说系统选中了我，让我做改革的标杆，做打破旧势力的刀。”
“那你有没有想过，系统为什么需要我？”
李清元一愣，苏瑾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是因为系统需要，是因为这个行业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老牌商家垄断了几十年，质量越来越差，价格越来越高，宫里不满意，百姓不满意，连那些中小商号自己也不满意。改革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做。”
“你说皇帝是棋子，但皇帝自己可不觉得。他查秦王的案，是因为他心里有疑问，那个疑问压了十七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知道真相，想给皇叔一个交代。这不是系统植入的念头，这是他自己的执念。”
她抬起头，看着李清元的眼睛。
“你说我们都是棋子，但你呢？你是什么？你也是棋子。你以为你是在反抗系统，其实你的反抗本身，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李清元的脸色变了。
苏瑾继续道：“你想想，如果系统真的无所不能，它为什么不直接把你抹掉？为什么不把你的记忆清空？为什么要让你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因为它需要你。需要你做那个反抗者，需要你做那个清醒的人，需要你不断地提醒别人，他们都是棋子。”
“你越反抗，系统越稳固。因为你的反抗，恰恰证明了系统的强大。”
李清元低着头，手指不自觉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