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时候,一行人就抵达了乾州的陕甘提督行辕。
章行志的提督行辕设在乾州城西,原是前明秦王府的一处别苑。
高墙深院,青砖灰瓦,辕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张着嘴,像要吞人。旗杆上挂着帅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因是私访,他们未走正门,而是绕到行辕的东侧门——这是私下拜会的通道。
门不大,但也是防守严密,里外都有卫兵。
守门的戈什哈竟然还认得章茂才——当年章茂才在章行志亲兵营时,这戈什哈还是个新兵蛋子,瘦得像根竹竿,如今也发福了,腮帮子鼓鼓的。
“茂才哥!”那戈什哈惊喜道,眼睛一亮,像见了亲哥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给大人请安。”章茂才亲热的一把拍到他的肩上,笑着递上名帖,“给大人通报一声,就说澂城章氏后辈章茂才、章宗义,来给三太爷请春安。”
名帖递进去不到一刻钟,里面传来话:“大人正在客堂议事,请几位在花厅稍候,大人安排完便来。”
花厅里,卫兵上了茶。
章宗义和章茂才却无人敢坐,垂手站着等待。章宗义看着各处站着笔直的卫兵,也不由得手指贴着裤缝,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约莫半炷香后,一阵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不急不慢,一步是一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嗒、嗒、嗒”,很有力。
章行志今天未穿官服,一身藏青缎面长袍,外罩玄色马褂。
身板笔直,目光如电,扫过来的时候,像两把刀。
他先看到了章茂才,眼中闪过微笑:“茂才?你这狗才,几年了也不来见我。”
章茂才“扑通”跪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标下章茂才,叩见提督大人!多年未见,大人风采更胜往昔!”
章行志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在那场惨烈的金积堡战役中,你替我挡下了致命的一刀——至今回忆起来,仍让我心有余悸。快起来。”
“能为大人挡刀,是标下的福分。”章茂才站起来,眼眶微红。
章行志这才打量后面跪着的章宗义。
章茂才刚才行完了下属的礼,这会儿就是家族的称呼。
他赶快介绍:“三爷,这是进有的孙子,茂生的小子。现在是我的徒弟。”
章宗义额头触地,青砖冰凉,磕上去“咚”的一声:“孙儿章宗义,叩见三太爷!”
章行志凝视片刻,目光从章宗义的头顶滑到脚底,又从脚底滑回头顶,像一把尺子在量。
半晌,他开口:“一副好体格。是行伍的料。起来吧。”
两人坐下。
章行志和章茂才聊着一些军中旧事,又问了一些村里族中几位老人的近况,章茂才都详细地做了回答。
看见章茂才得腿不利索,又关心地问怎么回事。
章茂才详细地说了镖队生意、药行生意以及章宗义办团练、直至被赏从三品游击将军的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