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个时辰前，在丹崖那处临海的阁楼上，他远眺大海时，也有过类似的一瞬清明。

当时，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平静的海面，而是山川崩裂，大地沉陷，无边无际的黑色怒涛席卷而来，淹没了整个曾经的万山州，成为了如今的浩渺大海。

那一刻他看的很真实，让他恍惚一瞬，最终只以为是什么幻象。

而现在，这种恍惚感再次袭来，并且更加强烈。

不知不觉间，我见万物竟自行运转起来。

辞雨的目光失去了焦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树林、泥土、天空……这一切都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仿佛身临其境的立体画面。

一处清幽的山顶屋舍前，垂垂老矣，白发苍苍的姜芸，奄奄一息地靠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椅上。

她身上的青衣破败不堪，沾满干涸的焦痕，气息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天青剑插在她身旁的泥土中，剑身黯淡，灵光微弱，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眼眸望着远方的天空，面容平静，等待着死亡。

那是苍渊山脉，是李清茗那个房间。

画面如此真实，甚至能感受到山间微凉的风，能闻到苍渊山脉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然而，就在辞雨看着这幅画面的下一刻，木椅上的姜芸，忽然缓缓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落在了辞雨身上！

然后，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拉扯，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格外诡异！

“！！！”

辞雨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惊悚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头皮发麻！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害怕，姜芸明明已是垂死之人，为何她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会让他感到如此深切的恐惧！

画面剧烈荡漾，随即破碎，缓缓消散。

辞雨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那诡异的景象。但“我见万物”似乎失控了，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纷乱！

他闭上眼，看到的却不是黑暗。

眼前光影流转，瞬息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问玄观，回到了拜入山门的那一天。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画面飞快切换，他又看到了江莹莹，看到了她临死前那双含着泪，充满哀求的眼睛，看到了那摇曳的烛火，看到了自己冷漠地站在房中，没有求情。

而一玄道人，将拂尘刺入江莹莹的额心……

不！不是这样的！

辞雨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

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内衫。

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如同压上了两座山。

这不对劲！他今天明明没有过度使用我见万物，刚才探查周围也只用了短短一瞬，怎么会消耗如此之大，出现如此剧烈的……疲惫！

出现困意，那只有大幅度使用我见万物才会出现！

辞雨眉头紧皱，只觉得耳边又传一个声音，那声音让他心脏一颤。

“追！！”

“拿箭来，射他的腿！让他跑这么快！”

………

“他在那！”

这声音……如此刻骨！

辞雨浑身剧震，猛地扭头，望向树林深处的一个方向，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在那里，光影扭曲变幻，仿佛时空错乱。一个青年正拼命地在林间奔跑。

他喘着粗气，十分疲惫，可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求生欲。

那是……十八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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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在镇北王亲兵的追杀下，于丰城林中亡命奔逃的自己！

辞雨只觉得强大的困意来袭，他艰难的抬着眼皮，脚下一动，追着青年的自己那道身影，紧跟在后面。

“不……不能停下……跑！你给我跑！！”辞雨吼道。

柳絮刚刚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个白馒头一样软软的东西，她脸上带着一种恶劣笑容，一抬头，却看见辞雨双目失神，朝着林中狂奔。

“徐磊，你发什么疯呢，跑啥跑！”

辞雨对柳絮的喊叫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奔跑的少年身影占据了。

他跟着“他”，在林间穿梭，越过倒伏的枯木，看着“他”因为力竭而摔倒，又挣扎着爬起，看着“他”脸上被树枝划出的血痕，看着“他”眼中越来越浓的杀意，看着“他”逐渐疲惫……

困意越来越沉重。

辞雨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缓，视野开始发黑，但他依旧死死跟着“他”。

快了……快到那条河了！

那条河。

然而，当辞雨跟着幻象中的自己，冲到记忆中的河边位置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瞳孔极致收缩。

眼前，没有河。

还是树林，别说湍急的河流，连条像样的小溪都没有！

“河呢！河在哪里？”辞雨猛地咆哮出声。

这声咆哮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随即，汹涌的困意将他吞没。

辞雨眼前一黑。

柳絮追了上来，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辞雨，又看了看周围的树林，她一如既往的懵在原地。

“喂？真晕了？见鬼了，“真是麻烦！晦气的东西！”，发完牢骚，她蹲下身，戳了戳辞雨的脖子，确认了一下是不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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