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慢悠悠响起来的时候，高三（1）班的教室里压根没人抬头。
整个楼层都浸在一种安安静静、却又紧绷到极致的氛围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像是盛夏不会停歇的蝉鸣，细碎、持久，贯穿了整个枯燥又滚烫的高三夏日。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三百天。
对所有高三学生来说，日子早就没有了周末和假期的概念，每天睁眼就是背书、刷题、考试，闭眼之前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公式、单词、古诗文默写。
枯燥，疲惫，日复一日。
但唯独对林晚星来说，这段熬人的备考时光，好像被悄悄裹上了一层甜甜的糖。
因为她的身边，永远坐着一个专属她的程野。
林晚星捏着黑色水笔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微微垂着的眼皮有点发沉。
一下午连轴转的刷题刷题再刷题，三套数学真题、两套英语完形填空加阅读理解，还有半本物理错题整理，饶是她心态再稳、基础再扎实，此刻也难免脑子发涨，眼皮打架。
她偷偷长长呼了一口气，不敢发出声音，只轻轻鼓了鼓腮帮子，小小的一团蔫在了课桌前。
少年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程野原本正在低头刷最新的理综模拟卷，字迹利落潇洒，卷面工整得几乎不像高强度刷题的高三试卷，听见身侧小姑娘细微的呼气声，握着笔的手顿了半秒。
他没有立刻转头，只是极轻地敛了敛眉眼，将手里已经写完大半的理综试卷往旁边挪了挪，随后偏过头，目光落在林晚星的侧脸上。
女孩的头发软软的，扎着简单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边上，被窗外吹进来的晚风轻轻撩动。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碎碎地洒在她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眉头微微蹙着，眼睛半眯，明显是学累了，撑不住了。
乖巧又可怜。
程野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别人的高三是孤军奋战，是题海浮沉，是无人撑腰的孤勇奔赴。
但他的高三不一样。
他的高三，有题海，有试卷，有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更有他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也要护着、陪着、宠着的林晚星。
程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凑到她耳边说话，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吵：“累了？”
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贴着耳朵传来，林晚星身子轻轻一颤，瞬间从昏昏沉沉的状态里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侧过头，撞进程野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的眼神太专注，太温柔，漆黑的瞳孔里干干净净，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哪怕周围坐满了人，哪怕整个教室都充斥着备考的压力，可他的目光永远偏执又专一，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
林晚星小脸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用气音回话：“有一点点，脑子转不动了，刚才那道圆锥曲线，算三遍结果都不一样。”
说到题目，小姑娘忍不住垮了小脸，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小抱怨。
高三数学的圆锥曲线，简直是所有学生的噩梦，计算量大、步骤繁琐，稍微一个小数点错了，整道大题全盘皆输，白白浪费十几分钟。
她刚才盯着题目抠了快二十分钟，越算越乱，越算越烦躁，脑子直接卡壳，现在晕乎乎的，压根找不到错在哪里。
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程野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拿来我看看。”他轻声道。
林晚星立刻乖乖把自己的数学真题卷推到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指尖还轻轻蹭到了他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一碰而过，程野指尖微顿，心底那点被刷题磨出来的浮躁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他垂眸看向试卷上那道被林晚星勾画了好几遍的圆锥曲线大题，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屏幕的步骤，字迹清秀工整，能看出来她很认真，每一步都老老实实算，就是最后联立方程的时候，符号算错了一个。
就仅仅一个正负号的失误，导致后面所有计算全部跑偏。
程野抬手，拿起自己的红笔，笔尖轻轻落在试卷上，避开她写的字迹，只在出错的地方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这里错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耐心十足地一点点给她讲，“联立直线和椭圆方程的时候，常数项移项变号，你刚才忘了变，一步错，步步错。”
林晚星连忙凑近脑袋，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标注的地方，一看瞬间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这里！”
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小声嘟囔：“我就说怎么算都不对，盯着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太粗心了。”
看着她傻乎乎自责的样子，程野忍不住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又宠溺，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正常。”他低声安抚，“学累了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看漏细节，不是你笨。”
整个高三，谁都有做题做懵、脑子短路的时候，尤其是高强度刷题一整天，专注力下降，最简单的错误也会频繁犯。
他从来不会因为她做错题、算错数就觉得她不好，只会心疼她学得太辛苦，太累了。
林晚星被他揉得脑袋软软的，心里那点烦躁和自责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抬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的，小声问：“那我重新算一遍？”
“不急。”
程野直接按住她想要拿笔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纵容：“先休息五分钟，脑子放空一下，再算效率更高。一直紧绷着，越学越乱。”
换做班里其他同学，自习课敢停笔休息，大概率会心慌焦虑，生怕比别人少学一分钟，落后别人一大截。
但林晚星听程野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无比信任程野的所有安排。
他永远最懂她的节奏，懂她什么时候该拼命刷题，什么时候该适当放松，从来不会让她过度内耗，也不会让她松懈掉队。
他总能把她的备考节奏，拿捏得刚刚好。
林晚星乖乖哦了一声，彻底放下笔，整个人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晚风从窗外源源不断吹进来，带着傍晚夏日独有的清凉，吹散了教室里闷热的气息，也吹散了她脑子里积攒的疲惫。
她侧过头，安安静静看着身边的少年。
程野已经重新低头看她的试卷，修长的手指捏着红笔，正在帮她整理这道题的最简解题步骤，字迹潇洒利落，一步步拆解得清清楚楚，比参考答案还要通俗易懂。
阳光落在他干净的校服领口，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少年眉眼清冷，坐姿挺拔认真，安静又耀眼。
林晚星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软乎乎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真好啊。
最难熬的高三，最黑暗的备考路，别人都是一个人咬牙硬撑，熬夜刷题、错题崩溃、考试焦虑，全都自己扛。
只有她，从头到尾，都有程野陪着。
她不会的题，他耐心讲，讲到她完全听懂为止；她做错的题，他帮她整理错题思路，帮她规避同类陷阱；她学累了，他会让她休息，温柔安抚她的情绪；她心态崩了，他永远稳稳当当，帮她稳住心神。
双向奔赴的备考，大概就是世界上最踏实、最浪漫的事情。
程野写完最后一步解题思路，抬眼就对上小姑娘直勾勾看着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温柔的细碎星光，直白又炙热，一点都不掩饰对他的喜欢。
少年心脏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放下笔，微微倾身，凑近她，压低声音轻笑：“看我干什么？题目听懂了？”
林晚星被抓包也不害羞，反而大大方方弯着眼睛笑，软软道：“听懂啦，就是觉得你好厉害，什么题都会。”
毫不掩饰的夸奖，直白又真诚。
程野眸色愈发温柔，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再厉害，也是为了你。”
他刷题、复盘、总结技巧、整理最全的考点笔记，拼尽全力稳住年级第一的名次，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全力以赴，都是为了和她并肩，为了稳稳当当和她考去同一个城市，为了给她一个确定的、有他的未来。
林晚星心口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滚烫滚烫的。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桌上的试卷，指尖却悄悄发烫，心跳快得离谱。
明明已经在一起这么久，明明他无数次说过偏爱她、只为她，可每一次听到他直白又深情的话，她还是会忍不住心动，一次又一次，反复沦陷。
两人安静的小互动极小，藏在课桌间，藏在满教室的刷题声里，没有任何人发现。
高三（1）班的同学早就习惯了。
全班谁都知道，年级第一的程野，心里只装着林晚星。
别人刷题争分夺秒，程野永远留出足够的时间陪林晚星，帮她讲题、帮她整理笔记、陪她稳步进步。
全校最清冷寡言、不近人情的学神，唯独对林晚星温柔耐心、百般纵容。
这是整个高三年级都心知肚明、却没人舍得打扰的温柔。
安静休息的五分钟很快过去。
程野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轻声提醒：“好了，休息够了，重新算一遍，巩固一下思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