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一想,但再巧妙,也不过是个幼童罢了,说不准身后有李衔玦那阉人在背后指点。
齐衍裕道:“皇上,这狗...”
齐暄盯着齐衍裕看了半天,答非所问道:“淮安王,你怎么坐在这个位置?”
离母后也太近了点儿吧。
况且以淮安王这个角度,一定能把母后看得清清楚楚,他以前还在偏殿的时候,听宫人们提起过淮安王,大家都说淮安王年少聪慧又俊朗。
万一母后更想让淮安王做她的儿子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齐暄就有点焦虑,他松开手挡在江月面前,努力用自己不大的个头把江月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试图威严地问道:“淮安王谢完恩了吗?”
齐衍裕一看,心里顿时放下了一些警惕。
果然,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齐衍裕唇角微勾:“自然是谢完恩了,皇上,这狗吓到江三小姐了。”
齐暄的视线有些心虚的移开,安安又不听他的,他能怎么办呢?
江月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也不吭声,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全当看戏解闷了。
可没想到一屁股坐在江瑕面前的安安忽然耸了耸湿漉漉的鼻子,又站了起来,绕回了江月面前,埋头闻了闻,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
等等。
这狗不会闻到了李衔玦的味道吧?
江月慌忙弯腰去拽安安的绳子,试图让它安静一点儿。
可没想到安安看到她凑过来,愈发兴奋起来,它细长的尾巴在屁股后面一直摇摆,整个狗跟舞狮似的。
往江月面前跳一步,汪汪两声。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它身上之后,又整只狗往后跳了两步,狗头暗示地朝江月寝殿里扭去。
“汪汪!”
江月心中暗叫不好,弯下腰正要捡起安安的绳子。
安安看到后,骤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寝殿的方向扑了过去。
把齐衍裕和江瑕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在没养过狗的人眼里,狗兴奋高兴时的动作都像极了要咬人的前兆。
江瑕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往角落钻去。
齐衍裕左右看看,发现殿里只有他一个成年男人,于是脚步一转,朝着安安追去,还匆匆回头说了一句:“娘娘别怕。”
“臣这就去把狗捉住,必定不会叫娘娘烦忧。”
齐暄除了学习外,小脑袋瓜子转得飞快。
这淮安王一看就是想在母后面前表现一番,他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齐暄也跟着大声说:“母后你别怕,儿臣去把安安给捉回来!”
说完,齐暄也努力倒腾着自己的两个小短腿追在齐衍裕屁股后面而去。
江月还保持着弯腰捡绳子的姿势,她扭头看向两人一狗离开的方向,缓缓站直了身子。
完了。
李衔玦还在她寝殿内室。
换做别人,大抵此刻会有些心虚的。
可江月不。
江月恼怒极了,一边烦李衔玦那狗奴才怎的偏偏要一大早来她寝殿待着,一边烦淮安王这没眼色的要捉狗,一边又烦小皇帝这没脑子的怎么带狗来了。
江月烦这个又烦那个,最后肃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跟在了几个人身后。
以后谁都不许来她的长生殿。
都烦死了。
谁若是再来,她就砍了这些人的脑袋。
淮安王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跟在狗屁股后一路追进了寝殿里。
他看了一眼青色纱帘后隐隐绰绰的拔步床,蓦地停下了脚步,这才后知后觉,他好像擅闯了太后的寝殿。
他下意识地轻轻嗅了嗅,寝殿里浮着一层极淡的香气,清幽幽的,像花又不像花,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心头不由升起几分遐思。
然而没等他的心思飘得更远,气喘吁吁追过来的齐暄像是生怕他抢了功劳,越过他一把掀开了帘子:“安——安安安、安?”
齐暄在看清拔步床上斜斜倚着的人是谁的那一刻,紧紧闭住了自己的嘴巴。
齐衍裕也跟着看了进去。
发现榻上斜斜倚着一道绯红的人影,黑发如瀑般散在身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他半阖着眼,正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动作懒散地逗弄着乖乖坐在床边的狗。
“李掌印?”
齐衍裕愣在原地。
他素来看不上李衔玦这阉人,打心眼里觉得一个去了势的奴才也敢爬到皇亲国戚头上作威作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心狠手辣的太监无疑是畏惧的。
从前父皇还在世时,他就见过父皇对李衔玦器重的姿态,那哪里像对奴才,分明是像养了一头养不熟的狼,既离不开又时时提防。
后来父皇病重,天下朝纲尽数落在这阉人手里,父皇病了多久,李衔玦就杀了多少敢弹劾他的大臣。
一日一个。
那些大臣的血几乎要把太和殿的地给染红了。
想起那些时日的场景,齐衍裕的脊背就一阵阵发凉。
可李衔玦这阉人,怎么会在太后房里?
难不成这些时日的传闻竟是真的不成?齐衍裕的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李衔玦的脸上瞧不出有多少不悦,他不紧不慢地收回了逗弄着安安的手,在寝殿里那股安静中又弥漫着几分尴尬的气氛中坐起来,绯红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荡。
“咱家说怎么外头这么吵,原来是淮安王来了。”
李衔玦轻轻笑了笑:“淮安王这些年倒是没怎么变。”
齐衍裕听到李衔玦的话,表情微微一变,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除夕宫宴上,那时他不过十五岁,在宴席上多喝了两杯,说话难免放肆了些,正巧李衔玦从旁边经过,这阉人不咸不淡地一句“四皇子真是不懂规矩”,就让父皇关了他三月禁闭。
齐衍裕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他看向李衔玦说道:“李掌印这是哪里的话。”
李衔玦抬眼看他,嗓音轻缓:“那淮安王还知道这里是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