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顿时眉开眼笑地过来扯李衔玦的袍角:“先生,那我们快些回去吧。”
“别惹母后不高兴了。”
“我们明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说完,齐暄回头看了一眼安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无情道:“明日不带安安来了。”
李衔玦看了看齐暄,心道他也还算没看走眼,齐暄做皇帝也还算合格。
正经事做不出一件,但也不算惹人厌烦。
李衔玦看着被齐暄费力地扯住的安安,随意地勾了勾手,示意齐暄把绳子给自己。
这才牵着狗对江月打了个礼:“那奴才便带着皇上先告退了。”
江月看着李衔玦带着小皇帝离去的背影,勾了勾自己的袖口,觉得李衔玦其实也不像宫里人嘴里说的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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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淮安王现如今正在御花园的暖阁中待着。”
一旁等在长生殿外的小侍看见李衔玦出来,连忙凑近了些低声说道。
李衔玦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把手里的狗绳递给齐暄:“陛下先带安安回去罢。”
“汪太傅还等在紫宸殿。”
齐暄有些不大情愿,他就是不想听汪太傅念叨才借口带安安给母后请安,从紫宸殿里溜出来的。
“先生…”
一并等在外面的安公公觑了一眼李衔玦的神情,小心地弯腰上前来劝:“陛下先回去罢。”
齐暄小声说:“可是安安不听朕的。”
“汪太傅也不听朕的。”
听到齐暄的话,李衔玦忽然改了主意,他瞥了一眼齐暄,玩味道:“你想让汪太傅听你的?”
齐暄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李衔玦声音轻缓地问道:“若是汪太傅听陛下的了,陛下想让汪太傅做什么呢?”
齐暄年纪小,没听出李衔玦话里淡淡的杀意,一旁的安公公却腿都软了,他跟了他干爹这么多年,自然听得出李衔玦的言外之意。
皇上一个回答的不妙,也不知道今日命还能不能保住。
说句大不敬的,这大齐的江山,也不定要握在齐家人的手里。
以他干爹的能耐,若是惹得他不痛快了,今日小皇帝死在了这宫中,明日再换个宗亲、亦或者是同齐家人没有半分关系的人坐在龙椅上,也是无人敢置喙的。
现如今大齐看似金瓯无缺,可实则内忧外患,早已经是风中残烛。
自打镇北大将军死后,北边鞑靼连年犯边,铁骑动辄越过长城,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
去岁秋末,鞑靼得知先帝病重的消息,举兵来犯,雁门关外七座边镇一夜之间被踏平,守将的人头被挂在了旗杆上,边军溃散如潮。
朝廷拨下去的军饷,层层盘剥,到了将士手里十不存一,军中早已怨声载道。
南边也不太平,海贼虎视眈眈盯着两广一带。
而西南土司见朝廷暗弱,也蠢蠢欲动,接连上表请封,名为归顺,实为索地,若不给,便纵兵劫掠州县。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封接一封递进京来,堆在司礼监案头。
李衔玦处理这些军报的时候,安公公就在他身侧。
李衔玦托着下巴一封封细细看过,轻轻笑过后,朝安公公招招手,支他把一旁的青铜博山炉给搬过来,随意地把桌上的军报全烧了。
似乎并不把这些八百里加急进京的折子放在心上。
李衔玦的半张脸浸在火光中,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显得越发不像活人,带着一股凉得人发慌的死气。
炉子里的火舌舔过白麻布条,把他修长如玉的手也映成半透明的。
安公公垂眸敛目,半点儿不敢乱看,那日在司礼监的一切都被他死死地咽进肚子里。
说句真心话,这大齐的江山也与他一个太监没什么干系。
他们做太监的,不过是有一日活一日罢了,总归是没了根的人,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活着的时候能享够福,也算是赚了。
什么忠君爱国、江山社稷,那都是读书人拿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辞,轮不到他们这些断了香火的阉人来操心。
“朕、朕……”小皇帝稚嫩的声音有些心虚的响起来。
“朕想让汪太傅别天天唠叨朕,他说的那些话朕都听不懂。”
“就算朕不读书,汪太傅也不会训斥朕。”
小皇帝蔫儿哒哒地说道。
李衔玦一怔,蓦地笑起来。
“这样啊。”
“陛下就这么讨厌念书吗?”
齐暄态度很好地试图解释:“也不是讨厌,就是朕学不会。”
“朕也有好好念书的。”
李衔玦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倒是和娘娘像极了。”
李衔玦瞥他一眼:“既然不想回去,那便跟着咱家去御花园转转吧。”
“运气好的话,陛下还能同淮安王叙叙旧情。”
齐暄听见淮安王的名字,有点不大高兴,他兴致缺缺地问:“他还没走啊。”
李衔玦朝着御花园走去,慢悠悠道:“他不走了。”
齐暄一听更惊了:“先生,他怕不是今日要留宿宫中吗?”
“母后不喜欢他,朕也不喜欢他,能不能叫他别在宫里待着。”
“这里没人喜欢他。”
李衔玦总是又轻又凉的声音里染上几分不明显的愉悦:“皇上乃真龙天子,自然会心想事成的。”
齐暄抓了抓头发,半懂不懂地应了一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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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衔玦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暖阁的窗户,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身影凑在一起。
他垂落狭长的眼睫,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御花园曲径、假山、回廊各处,皆布着西厂暗卫,层层把守,密不透风,看似无人察觉,实则早已天罗地网。
齐暄毫无察觉地在李衔玦身后停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在心底熟练地算了一下国丧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他真的好想吃母后说的炙羊肉啊。
齐暄咽了咽口水,关切地问道:“先生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