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康口供里没提过书柜。”罗文说,“他只知道画后面有东西,不知道具体哪幅。他说休息室里好几幅画。”
“赵天豪不会把保险柜放在明面上。客厅那幅‘稳如泰山’是给人看的,里头东西不重要。书房暗格藏得深,大康已经知道了。真正要命的东西——”于龙顿了顿,“藏在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那边传来翻纸声,键盘声。罗文的职业习惯,任何时候接到重要信息都要马上留痕。“这个细节能精准定位。搜查令下来,不用把整间休息室翻个底朝天,直奔书柜后面就行。”
“搜查令到了没有?”
“天亮。不对,今天天亮。”窸窣声,像在穿衣服,“我现在去所里,把这位置补进搜查方案。你睡觉。”
“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技能提示不是说了?精神负荷。”
于龙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桌上。小鸟喝完水缩成一团睡着了,小花猫蜷在旁边,尾巴搭在鸟身上,像条围巾。窗外路灯光照进来,把猫和鸟的影子投在桌上,毛茸茸的一团。
“罗文,”于龙说,“你有没有觉得赵天豪这几天太安静了?”
“什么意思?”
“他打电话让前妻、让姓马的转移东西,说明知道大康被抓了。知道我们在查,知道搜查令随时下来。为什么不跑?”
罗文沉默几秒。“你是说——”
“不跑,是有把握。不是有把握赢,是有把握不输。要么证据不够,要么——”停了一下,“有人在替他扛。”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声。罗文很少抽烟,除非在想很麻烦的事。
“大康口供如果钉不死他,他确实可能脱身。”罗文声音沉下去,“顶罪。或者转移罪责。吴良——那个收款的中间人——到现在没找到。”
“所以光有保险柜里的东西还不够。”
“不够。还要人证。”
两人都沉默了。于龙盯着桌上那团毛茸茸的影子,小鸟在睡梦中抖了一下翅膀,小花猫的尾巴立刻紧了紧。善意不分对象,恶也是。赵天豪能把任何人变成替死鬼——大康、姓马的、前妻、甚至还没找到的吴良。谁都可以牺牲。
“我先去所里。”罗文说,“你睡觉。天亮前别打电话了。”
挂了电话。
于龙把椅子放倒,半躺着。小花猫从桌上跳到他腿上,转了三圈,卧下。小鸟还在桌上,睡在纱布团里。
窗外路灯闪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那条四个字的短信,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了。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又一条。同一个陌生号码。两行字:
“小心,赵天豪在找人顶罪。他可能要跑。”
于龙盯着屏幕。路灯又闪了一下。小花猫猛地从他腿上跳下来,蹿上窗台,背拱起来,毛全炸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瞳孔缩成一条缝,盯着窗外。
于龙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梧桐树影子在风里晃。街对面停着一辆车,没开车灯,黑的,看不清车牌。
小鸟还在睡。小花猫还在低吼。
于龙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拨王警官的号码。响了一声,接了,声音清醒,显然也没睡。
“王哥,帮我查个车牌。”
照片发过去。那边安静几秒,键盘声。
“这车——”王警官声音变了,“登记在宏远建筑公司名下。赵天豪的公司。”
于龙握紧手机。
街对面,黑色轿车发动了。没开车灯,缓缓滑出停车位,拐过街角,消失了。
小花猫还在窗台上站着。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喉间低吼慢慢变成一声委屈的呜咽。桌上小鸟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纱布团里安安静静睡着,小胸脯一上一下,呼吸匀得像风拂过水面。
于龙伸手摸了摸小花猫的头。猫回头舔了他一下,舌头带倒刺,扎得痒。
他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你和Z明早来我办公室。复盘整个时间线。”
窗外,远处天边泛出第一道灰白。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