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毁掉就够了吗?账本可以烧,合同可以碎,可那些流水是数字,存在服务器上,存在银行记录里,永远删不掉。除非——有人替他扛。
赵天豪又拨了个号码。没存通讯录,记在脑子里的。响了好几声,那边接了,声音很轻,男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赵总?”
“有个事,你办一下。吴良,找到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告诉他,该他扛的时候到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豪哥,吴良他——”
“我知道他想跑。今天下午在城东取了钱。不跑我还不找他。跑,说明心虚。心虚就好办。”赵天豪的声音冷下去,冷得像刀刃上的光,“告诉他,他老婆孩子在哪儿我知道,他爸妈住哪栋楼我也知道。让他自己掂量。”
“……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又睁开,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明天约罗文见面,探探口风,看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窗外又滚过一声闷雷,比刚才近了些。要下雨了。
办公室楼下,黑色轿车里。
于龙和王警官坐在暗处,盯着街对面那扇紧闭的卷帘门。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雾,路灯在雾里化成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晕。挡风玻璃上开始有了水珠,一滴两滴,慢慢往下滑。
手机震了。罗文发来三行字:鱼咬钩了。赵天豪让他律师明天约我见面。他坐不住了。
紧接着林薇的消息也到了:Z刚截到赵天豪通话记录,三分钟前,他给一个没实名的号打了电话。内容破解不了,但通话时长四十五秒。四十五秒,够说一句话,够下一个命令。
于龙把消息亮给王警官。王警官看了一眼,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到最低:“各组注意,目标可能今晚有动作。保持静默,不开警灯,不鸣警笛。人不到齐不动手。依次回复。”
对讲机里一片静电声。然后三组依次回应。
“一组收到。城东别墅,无异常。”
“二组收到。商业街复式,无异常。”
“三组收到。公司,大厅黑灯,一楼卫生间窗户没关。”
于龙盯着卷帘门,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不是推理,不是分析,是那个说不清的东西。后脑勺发紧,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来。不是恐惧,是预警。
他拿起手机拨林薇的号。“你现在在哪儿?”
“办公室。刚写完稿,准备走。”
“别走。等孙队长来接你。”
“怎么了?”
于龙顿了一下。那条陌生短信,那辆黑色轿车,车窗后面那个模糊的轮廓。有人在盯着他,那人知道的比警方还多。如果是敌,林薇是最好的目标;如果是友,林薇也是最好的突破口。“赵天豪今晚要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薇沉默了两秒。“好。我等孙队长。”
于龙又拨孙队长的号。响一声就接了。“孙队长,去接林薇下班,送她回家。今晚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孙队长应了一声,那头传来金属磕碰的声响——在整理装备。
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王警官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赵天豪今晚会动?”
“感觉。”
“感觉?”
于龙没解释。解释不了。系统,技能,后脑勺发紧的预警——这些东西没法跟王警官说。但他信。信到骨子里。万大爷的哨子、小花猫炸起的毛、那条凌晨发来的短信,拼在一起,拼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赵天豪在动,吴良在跑,那个开黑色轿车的人在盯。三条线,今晚收拢。
系统忽然响了——“预感训练”任务完成。感知力加二十,现金一千,特殊奖励:于龙的直觉。效果:以后遇险,预警时间提前。
于龙轻轻吐了口气。系统从来不白给东西。这次给的是时间——也许几分钟,也许几秒钟。但有时候,几秒钟就够了。
远处闷雷又滚过来,这次更近,车窗玻璃微微发颤。雨点开始砸在车顶上,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像有人在上头撒豆子。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连成线,街对面的路灯在雨幕里化成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晕。
“下雨了。”王警官说。
于龙没应。盯着街对面那扇紧闭的卷帘门。雨越下越大,雨刷没开,挡风玻璃上雨水纵横,把街对面的景象割裂成无数碎片。但那扇门还没动。
会动的。
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不是林薇,不是罗文,不是Z。是那个陌生号码,第五次。这次只有三个字:他来了。
于龙抬起头。公司楼下的感应灯忽然灭了。不是灭,是被人遮住了。一个黑影从灯下走过,脚步很快,低着头,看不清脸。身影在公司门口停了一秒,然后消失在楼侧的黑暗里。
对讲机响了。三组的声音,压得极低:“目标出现。从侧门进入公司。一人,黑色外套,空手。”
王警官一把抓起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进入公司。不要动,等他出来。人赃并获。”
雨声太大了,对讲机的声音被吞掉大半,只剩断断续续的碎片。挡风玻璃上的水完全糊住了视线。于龙推开车门,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风把雨点刮得横飞,像一片白布在街上飘。
他在雨中站直了身体。
“于龙!你——”王警官在车里喊。
“等他出来。”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栋楼的侧门。赵天豪今晚自己来了。不是让人代劳,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消息。亲自来的。那个书柜后面的暗格,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账本,合同,能要他命也能保他命的证据。他不会信任何人。
深夜。暴雨。公司楼侧。赵天豪在里面,警察在外面,那个开黑色轿车的人不知在哪个角落,吴良不知在跑还是在躲。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而那座山,终于要塌了。
于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猎人看见狐狸出洞时,压抑太久终于松一口气的弧度。
今晚,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