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就在台上。在第47页复印件里,在U盘录音里,在大康和泥鳅签了字的口供里,在方律师倒戈的证词里。罗文站在聚光灯下等着第一个记者发问。于龙靠着椅背,手指不再敲膝盖。窗外阳光正好,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从最后一排一直延伸到台上,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罗文面前的文件夹上。
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提示。
不是那种任务完成的机械音——更深,像一口老铜钟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余韵在胸腔里一圈一圈荡开。“卷九终章:风暴前的平静。宿主已收集全部关键证据。赵天豪案证据链闭合。社会声望累计突破十万。解锁成就:市井之光。”
于龙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左手食指上那道旧疤还在,十几岁在工地上帮人搬钢筋划的。疤早就白了,不仔细看都快找不着了。但这道疤跟那本账本一样,是长在身上的东西。有些事刻在纸上,有些刻在身上,有些刻在心里头。不管刻在哪儿,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台上,第一个记者站起来提问:“罗律师,赵天豪案证据链里,最关键的一环是什么?”
罗文没犹豫:“第47页。那一页记录了他栽赃陷害于龙先生的全过程。没有这一页,这案子可能还要拖更久。”
记者又追了一句:“那到底是什么导致赵天豪最终落网?”
罗文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记者席,越过那些穿西装的人,落在第二排靠走道的那个位置上。
“因为有人没放弃。”他说,“有人被诬陷、被抹黑、被威胁,但没放弃。有人熬了好几个月的夜,翻了几千页流水,蹲了几十个小时的点,没放弃。有人从北郊坐了四十分钟车到这儿,就为了坐在台下听一听真相。”他顿了顿,“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是那些没放弃的人,让证据开了口。”
会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起来了——不是礼貌性拍两下就完事的那种,是持续了好一阵子的掌声。记者在拍,穿西装的官员在拍,走廊里站着的服务员也在拍。小周站在门口,两只手拍得通红。
于龙没拍手。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台上的罗文,看着投影屏幕上那行小字——“款项分三次通过宏远贸易转出,中间人吴良”——然后慢慢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郑爷爷的手又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膝盖。这回不是一下,是三下。一下比一下轻,一下比一下暖。
窗外的乌云正散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在地毯上铺成一片金色。那道金线从最后一排延伸到台上,穿过每个人的脚边。掌声还在响,闪光灯还在闪。
于龙掏出手机,翻到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干得好。我们还没完。”
还没完。吴良抓到了,可那个在暗处盯了整个过程的人还没露面。这人迟早会站到光底下来——也许就在接下来的提问环节里,在发布会结束后的走廊里,在养老院的梧桐树下,在工地的传达室门口。不管在哪儿,他等着。
孙队长从侧门快步走进来,俯到于龙耳边低声说:“外面有个人要见你。不是记者,不是老人。他说——你知道他是谁。”
于龙抬起头。窗外阳光彻底冲破了云层,把整个会场照得通亮。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从侧门走出去。身后罗文还在回答下一个问题,快门声还在咔嚓响,掌声还在继续。
走廊尽头,他推开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街对面,一个人影靠在黑色轿车上,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于龙认识那辆车的轮廓。他站在台阶上没动,那人也没动。两个人隔着一整条空荡荡的街道,谁都没有先开口。
身后,会场里的掌声透过门缝闷闷地传出来,像远方的雷声。但风暴已经过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风暴过后留下来的东西。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那人衣角动了一下。于龙走下台阶。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掌声。
街对面,那个人终于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