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句话想说。”

他直视镜头。屏幕那头，几百万人在看着他。街头小卖部的老板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忘了捡。菜市场猪肉摊前面挤着的大姐们全屏住了呼吸。养老院活动室里，万大爷拄着拐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福利院走廊，小雅的轮椅前，小姑娘把手贴在电视机屏幕上，小手正好盖住了于龙的脸。

“感谢警方和所有相关部门的公正调查。感谢每一位在风暴中没有放弃我的人。感谢那些——不认识我，但愿意等一个真相的人。”

他低下头，停了一秒。然后重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砸进了麦克风里。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抬手朝罗文的方向摊开手掌，五指并拢，动作干脆利落。

“今天，真相就在这里。”

台下炸了。

不是掌声——是快门声。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密集得像是要把整个宴会厅拆了。白光把整个台子照成一片雪亮，于龙站在那片白光中间，神情平静，像风暴中心的风眼。

直播弹幕直接刷屏了。

“于龙加油！”这一条飞过去，后面跟了一排一模一样的，像浪头一样一层一层往上涌。“真相来了！”“听哭了，这个男的不卖惨不喊冤，就站在那儿说人话！”“清者自清那四个字我起鸡皮疙瘩了。”“养老院的老人来了？？我哭死。”

养老院活动室里，万大爷拄着拐杖站在电视机前面，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对着屏幕竖了个大拇指。他身后，十几个老人全站起来了。

地铁上，小杨抱着孩子，眼泪又掉下来了。孩子伸着小手去擦她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小杨使劲点头，把手机举到孩子面前：“宝宝你长大以后也要做这样的叔叔，好不好？”孩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使劲点了一下头。

菜市场里，王姐站在榕树下，面前是一部手机，旁边围了一圈人。她没说话，就盯着屏幕上于龙的脸，两只手攥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红围裙，指节全白了。旁边有人问：“这谁啊？”王姐没回头，嗓子哑哑的：“我弟弟。”

于龙说完，退后一步，坐下了。

林薇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里。于龙转过头看她，她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掉下来。

邹明远在旁边转他的檀木手串，一颗一颗，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转着转着，手停了，把串子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

罗文站了起来。

他拿着那沓厚厚的材料走到台前，往那儿一站，文件啪的一声搁在讲台上。台下瞬间安静了。

罗文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记者席，落在所有人的脸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跟钉子似的，一下一下钉进去。

“各位，刚才于龙先生说，真相就在这里。”

他翻开第一页。

“接下来，我将展示完整的证据链。从第1页，到第347页。每一页都有编号，每一页都有出处，每一页都欢迎任何形式的核实。如果有任何一位媒体朋友想查证其中任何一项，发布会结束后，材料复印件就在侧门外面的桌子上，自取。”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记者齐刷刷站了起来。不是要走——是往前挤。近百号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摄影师的镜头全推到了最近。快门声已经不是在咔嚓了，是轰鸣。

罗文翻到第二页。

“第一条证据。赵天豪本人签字的口供摘录。第47页，记录了他栽赃陷害于龙先生的全过程——”

话音未落，侧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孙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于龙隔着一整个宴会厅还是听见了。对讲机滋滋响了一声。然后是孙队长压着嗓子的一句话——

“门口又来人了。不是记者。他说——他手里有赵天豪的账本原件。”

于龙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罗文的通报还在继续。证据一页一页翻过去，闪光灯一阵一阵往外涌。窗外太阳正烈，直播画面里，于龙的面孔占据了几百万块屏幕。

角落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已经被便衣带出了侧门。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一个记者都没惊动。

而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大街的门还没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裹。那个包裹不大，但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怕碎的东西。走廊的阴影落在他身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里面的东西，或许比这三百四十七页还要重。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