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嚎啕大哭,是安安静静往下淌。她伸手拉他,手抖着,拽了两下才把他拽起来。
“我以为你会拒绝。”她笑着哭,哭着笑,拿袖子擦眼睛,越擦越多,“我连预案都做好了。你要是犹豫,我就说‘开个玩笑’——”
“然后呢?把戒指揣回去继续跟我装没事?”于龙把她的手拉过来,戒指套进她无名指。动作很慢,像在干一件一丝不苟的事。戒指滑进去的时候遇到点阻力,他抬眼看她,她吸着鼻子说“胖了”,他笑了——“胖什么胖”,轻轻一推,就位了。素圈在她无名指上微微发亮,碎钻在满城灯海里闪细细碎碎的光。不大,但刚好。跟她这人一样——不张扬,但准。
“于龙。”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求婚?我以为我抢了个先。”
于龙笑出声。他把另一只手也握住,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有点凉,但扣得紧。
“我早就想求了。戒指都看过好几家。每次准备出手,你就先开了口说‘我陪你干’。”
“所以这回是故意让我先跪?”
“不是。”于龙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凑她耳边说,“是你跪下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个人了。跟谁先跪没关系。跟她有关系。”
林薇把脸埋他胸口,闷闷笑了声,肩膀还在抖。笑着笑着又哭,哭得一点都不体面,她也懒得管。那些一个人翻通讯录的夜里,一个人偷看戒指图片的时候,在咖啡馆跟阿琳说“他要是不愿意怎么办”的忐忑——全化成眼泪,洇在他胸口那片西装上。深色料子不显,但他感觉到了。热热的,一小片。
“回国办婚礼。”她闷在他胸口说。
“好。”
“小雅当花童。小海举牌子。”
“又举牌子?”
“上次没定让他举什么。这回想好了——举‘我愿意’。”
于龙低低笑了声。那笑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沉沉的,带点鼻音。他抱着她,下巴搁她头顶,看着纽约的夜。脚下灯海还在流,哈德逊河还在静静淌,布鲁克林的灯火还在对岸明明灭灭,直升机早飞没影了,剩一颗红点在天边闪。他忽然觉得,这座城——纽约,全世界最忙的城——今晚就这么安安静静停下来,让两个滨海来的人,在大风里完成了一个蓄谋已久的仪式。
系统面板无声亮了一下。
【“爱情终极”任务已完成。获得【幸福光环·永久】——两人在一起时,所有善行效果+20%。现金奖励元。特殊奖励【帝国大厦的见证】——以后遇到困难,想起这一刻就充满力量。】
于龙没顾上看。他还抱着林薇,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也像哄自己。
手机震了。
又震一下。又一下。
于龙掏出来看。第一条王大锤的,没文字,几十个感叹号和六个“好家伙”。第二条李娟的,连发十几个鼓掌表情加一个哭脸。第三条是张图片——不知道谁现场拍了传回国的——帝国大厦观景台上他单膝跪地的背影,林薇捂嘴站着,周围一圈模糊的、鼓掌的人影。照片圈子了。你完了,明天等着被采访。”后面跟一长串哈哈哈。
林薇从他怀里抬脸,看了眼屏幕,噗嗤笑出来。“这下好了,婚礼不用发请帖了。”
于龙摇头笑了笑,正要把手机揣回去——屏幕又亮了。不是王大锤,不是李娟,不是小周。是条越洋信息,来自他今天刚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非洲代表。没文字,就一张照片。病床上刚醒来的人,头上还缠着监护仪的线,对着镜头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竖着大拇指。底下附一行英文,全大写,像是用尽全力打出来的:
“R.YU,SEEYoUSooN.thEchILdRENAREwAItING.”
于先生,期待您的到来。孩子们在等。
于龙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林薇凑过来看。“谁?”
“今天救的那个人。非洲代表。”
“说什么?”
“说孩子们在等我。”
林薇把他手攥得更紧了些。十指相扣,戒指硌在两个人手指之间,凉凉的,很快就暖了。
“那就去。”她说。
“好。”
“带上我。”
于龙低头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鼻头红红的,仰头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一模一样——在福利院土坑边,在基金会办公桌对面,在那间出租屋里他熬夜做方案她在一旁对账的那些深夜。
“你以为我会一个人去?”他笑。
“你敢。”
风又刮过来,把她额前头发吹起来。夜色更浓,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另一条银河。远处帝国大厦尖顶上最后一缕余晖散尽了,剩漫天星子和满城的光。纽约的夜刚开头。他们的人生,好像也是。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方,心里忽然闪过那个咖啡馆老人。那枚磨得光光的金戒指。那句“幸福要抓住,别等”。
抓住了。她心想。
抓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