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端着汤碗的手没有动。他看着灵汐格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确认的意味。她没有直接问“这个人和老爷在查的事有没有关系”,只是把那个信息放在了他面前,然后等着他的反应。
“你问了她什么?”
“妾身没有多问。只是听她说,她说那个亲戚在总理衙门做了一段时间的舆图核对,后来被调到湖北去了,说是身体不好,主动请求外放。”灵汐格格在他对面坐下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妾身记得老爷前几天提到过这个名字。”
陈远把汤碗放下,在心里把两条线索合并到了一起。灵汐格格从老福晋府上得到的消息和冯墨从档案渠道查到的信息在名字、官职、去向这三处完全吻合——陈之洞确实在总理衙门做过舆图核对,确实被调到了湖北。但灵汐格格还听到了一条他从档案里看不到的信息:陈之洞的调职是主动请求的,理由是身体不好。这和冯墨查到的“正常调动”有所不同——主动请求外放的人通常是在京城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或者是在某个位置上待不下去了,自己选择离开。如果陈之洞是自己请求调离的,那他在调离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可能遇到了某种压力,或者做出了某个决定。
“你那位亲戚说的原话是什么?”他问。
灵汐格格想了想:“她说‘他身体不好,就请调去湖北了,那边清静些。’没有再多说。”
陈远点了点头。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碗汤喝完了。灵汐格格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把碗收走,在桌角放了一杯温茶,然后拿起书册翻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窗外的夜风从回廊那头持续地吹过来,在花厅里绕了一圈,带着灯焰轻微地晃了一下,然后从另一侧的窗缝里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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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五月十四,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北洋水师衙门关于演练编队的最终方案。他翻开看了看“靖远”舰的位置——排在了主力编队的中段偏后,处在两艘大舰之间,转向空间确实有限。他把方案收好,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走到防波堤上站了一会儿。海面上的晨光正在逐渐变亮,远处的航道上有几艘商船正在缓慢移动着,船影在晨雾中模糊不清。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缓慢移动的船影,然后转身走回了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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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五月十四,午后。
苏文茵在桌前把那张区域图重新打开,在图上那片标注着“待确认”的区域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湖北方向,旧路经河谷岔道可通。”她搁下笔,把图晾干后折好放回木盒里。这个方向她还没有走过,但从地形上看,那条向北攀升的岔道如果继续延伸,可能会穿过丘陵进入另一条路线。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河谷岔道口到下一个可能交汇点的距离,然后合上木盒,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日光正在缓慢西斜,桂花树的影子在地面上逐渐拉长。陈海在院墙外面和几个村里的孩子一起玩着,笑声隔着墙传进来,时断时续。她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那些笑声,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一本已经翻旧了的笔记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