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接触(1 / 1)

旅顺口,十一月十五,清晨。

薛超在操演结束后没有随编队返航。

北洋水师的主力舰船按照预定计划陆续驶回港区,快艇队的两艘船在编队解散后自行留在港外执行例行巡缉。薛超让另一艘快艇先行返回,自己带着新船在港区外围水域多跑了两个时辰的巡逻航线。入冬之后天色暗得早,午后的日光只持续了不到三个时辰就开始西斜,海面上的光线从浅金色转成暗橙色,再转成灰蓝色。他让赵小七把船保持在低速巡航状态,沿着港区外围的航道缓缓移动。

午后大约未时前后,了望手报告说东南方向有船影。薛超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阵,一艘灰色船壳的帆船正从东南方向驶来,航速不快,航向西北,与快艇队当前的位置大约相距三海里。他继续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那艘船没有悬挂明显的旗号,但船型和他之前在暗礁带以南见过的灰色帆船几乎完全一致。他把望远镜放下,在心里判断了一下距离和航向,然后让赵小七把船速维持在现在的水平,保持与那艘灰色帆船大致平行的航向,不靠近也不远离。

那艘灰色帆船似乎也注意到了快艇队的存在。它在海面上缓缓调整了一下航向,从西北转向正西,航速略有提升。薛超让赵小七也相应调整航向,继续保持平行状态。两艘船就这样在同一片水域上保持着大约三海里的距离,各自沿着自己的航线移动了大约两刻钟。然后那艘灰色帆船忽然减速,烟囱里的黑烟变淡,船身在海面上缓缓停了下来。

薛超盯着那艘船看了一会儿。它停在水面上,船身随着海浪轻微起伏,甲板上的人影在暮色中看不太清楚,但能隐约看到有人在船舷边走动。他让赵小七把快艇也减速,在距离对方大约三海里的位置保持低速巡航,没有继续靠近。两艘船在暮色中的海面上对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那艘灰色帆船重新启动,烟囱里的黑烟变浓,船身缓缓转向东南,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薛超没有追赶,让赵小七维持原航向返回旅顺。

回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薛超坐在船舱里,把今天观察到的情况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灰色帆船从东南方向驶来,航向西北,在距离港区外围约三海里的位置与快艇队平行航行了两刻钟,然后减速、停船、重新启动、转向东南驶离。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通讯或接触,但对方主动减速和停船的举动说明他们注意到了快艇队的存在,并且做出了一种回应——既不靠近,也不回避,而是用一种“让你看到我、我也看到你”的方式完成了这次遭遇。

他回到营房后在灯下把今天的观察写进了册子里。他在记录末尾写了一行字:“十一月十五,操演结束后港外遭遇灰色帆船。对方主动减速停船,平行航行约两刻钟后驶离。未发生接触。”他合上册子放回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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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一月十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灰色帆船遭遇的报告。他把报告看了两遍,然后在桌面上摊开那幅东海海图,用铅笔在港区外围东南方向约三海里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他在图上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圈的位置,然后把铅笔搁下。灰色帆船主动减速停船,平行航行约两刻钟后驶离——这个举动本身比之前所有观察到的灰色帆船行为都更进了一步。之前的灰色帆船只是在远处经过或短暂停留,从来没有主动做出过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回应”的动作。今天他们减速、停船、与快艇队保持平行航行,然后离开,整个过程像是一次有控制的接触——既不回避,也不升级,只是让双方都确认了对方的存在和位置。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海图收好放回抽屉里。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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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十一月十八,深夜。

李铁柱在虹口码头附近蹲了第三个通宵。

今晚吴管事没有来送饭。他在斜对面的破窗后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确认民居的门口没有任何人进出之后,悄悄退了出去,沿着原路返回了住处。第二天清晨他换了一身衣服,在虹口码头附近的茶摊上坐了一会儿,从周老板的一个旧相识那里打听到吴管事昨天下午去了十六铺方向,一直没有回来。他在茶摊上又坐了一刻钟,然后起身走回住处,在灯下把最近几天观察到的情况整理了一遍。吴管事昨天下午离开虹口之后没有回来,胡老板的关押地点没有人送饭。他在报告的末尾写道:“吴管事昨日午后外出未归。关押地点无人送饭。需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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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十一月十九,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把那幅区域图重新展开在石桌上。她今天没有出门,只是在日光下坐了一会儿,把最近标注的路线又看了一遍。图上的东向路线已经从村庄一路延伸到了福建沿海,整条路线以连续的线条标注在纸面上,中间没有断裂。她在图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东向全线贯通,陆海可接。”然后合上图纸放回木盒里。入冬之后的午后日光比秋天短了一些,树影在地面上拉得更长了,桂花树的叶片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稀疏的几片黄叶。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根已经削好的竹签。他蹲在桂花树下,用竹签在泥地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苏文茵坐在石桌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扰他。她在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陈远的信中虽然没有明说,但她能感觉到那条东向路线已经不仅是一张地图上的线条了。它已经变成了一条实际可用的通道,从湖南基地一直通到福建沿海。她花了大半年时间测绘出来的那些路线——古道、旧路、官道、横向小路、溪流渡口——已经全部派上了用场。她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屋里,在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面上,拿起炭笔,在纸面的中央画了一个点,代表村庄,然后沿着东向的方向画了一道线,经过古道和旧路,到达横向小路西端的官道交汇点,再沿着官道向东延伸至福建境内,最终停在渡口的位置。整条路线以连续的线条标注在纸面上,中间没有断裂。她在路的终点写了一个“海”字,然后把纸晾干折好,收进了存放地图的木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