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半级魂力,这微乎其微的天赋,在残酷的魂师世界,确实比彻底没有更令人绝望——它像一根悬在眼前的稻草,告诉你希望存在,却又清晰地标示着那希望渺茫到足以让人发疯。
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往往带来的是更深的痛苦和放弃。
难怪她如此自卑怯懦,这微弱的天赋,恐怕带给她的不是希望,而是无数次尝试后更深的挫败与旁人的鄙夷。
然而,这点意外仅仅在林夏眼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一种更深的探究和了然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初遇朱竹清时,她那深陷家族冰冷规则、同样被绝望笼罩的模样。
林灵此刻的“没用”和“难”,与当初朱竹清的“宿命”何其相似?
都是被外界定义的枷锁。
但林夏从不信命,他只信力量,以及将力量握在手中的可能。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更长,阴影将角落里的林灵完全笼罩。
但这阴影并非压迫,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隔绝外界窥探的安全感。
他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半级魂力在常人眼中意味着什么,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眼眸,牢牢锁定了那颗低垂的脑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晰地问道:
“那些,不重要。”
他直接否定了她自怨自艾的理由。
“我就问你。”
他微微俯身,缩短了距离,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林灵的心上。
“你,想不想修炼?”
想不想?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林灵死水般的心湖里炸开!
想!
她怎么会不想!
在那些被关在冰冷铁笼、被当做货物审视的日日夜夜,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拥有力量,哪怕一点点,能撕碎这囚笼,能保护自己不再被随意摆布!
这渴望如同烙印,深深刻在灵魂深处,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未曾熄灭的微小火种。
只是这火种,早已被“半级魂力”的冰水浇得只剩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
她猛地抬起头!
浅绿的发丝因这剧烈的动作向两侧滑开,第一次完整地露出了那张苍白精致却写满惊惶与难以置信的小脸。
盈满泪水的异色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破碎的琉璃映照着月光。
蓝眸如冰湖乍裂,金眸似晨曦刺破乌云,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巨大的渴望、根深蒂固的恐惧、长久压抑的委屈、以及一丝被这直白问题粗暴点燃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倔强。
她看着林夏。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和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这份笃定,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她濒临熄灭的心火。
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干裂的唇瓣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她想说“想”,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伴随着巨大的恐惧——恐惧希望后的更大失望,恐惧承认渴望后的再次被嘲弄。
终于,在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给予无限力量的目光注视下,林灵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如同风中颤抖的蝶翼,但那份决绝,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想。”
一个气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带着斩断所有退路的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