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马嘶,随即又归于沉寂。
曹仁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连日来的疲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锣鼓声和喊杀声在梦里渐渐远去。
他睡着了。
鼾声从帐中传出来,亲兵靠在帐门口,也打起了盹。
整个曹军大营,终于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寨墙外两里地外的黑暗中,两万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座沉睡的营寨。
三路大军已经如同三把钢刀,无声无息地抵在了这座营寨的咽喉上。
子时三刻,贾诩抬起手,朝身后的传令兵做了一个手势。
传令兵点燃了三支火把,举过头顶,在空中画了三个圈。
这是信号。
三路大军同时开拔。
关羽从正南方向出发,率军一万,其中包括两千骑兵。
赤兔马的蹄子裹了布,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青龙偃月刀插在身后的刀架上,刀头被布包裹着,不反光。
他身后的士兵们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影,一步一步往前移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牵招从东面出发,率军五千。
他的部队以步兵为主,擅长在山地丘陵地带作战。
他选择的路线是沿着丘陵的阴面走,利用地形掩护,一直摸到曹仁大营的东侧。
曹性从西面出发,率军五千。
他的部队中有一千弓箭手,专门负责压制寨墙上的曹军哨兵。
三路大军,如同三条毒蛇,无声无息地靠近猎物。
与此同时,更远的地方,周仓带着三千人,沿着一条更隐蔽的小路,绕向富城。
魏延带着三千人,摸向蛇丘。
距离曹仁大营还有三百步,关羽举起青龙偃月刀,朝身后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都半蹲着,屏住呼吸。
关羽眯起眼睛,朝营寨方向望去。
寨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变小了,显然很久没有人添过油。
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来晃去,动作迟缓,像是在梦游。
有几个哨兵干脆靠着寨墙坐下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巡营的人呢?”
关羽低声问身边的亲兵。
亲兵探头看了看,轻声说:
“将军,没看到巡营的。都睡了。”
关羽嘴角微微上扬,朝身后的传令兵做了一个“准备进攻”的手势。
传令兵将一个火折子从怀中取出,吹了一下,火光亮起,又迅速熄灭。
这是最后的信号。
牵招看到信号,朝自己的部下挥了挥手。
八千士兵从东侧的丘陵中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开阔地。
曹性看到信号,从西侧杀出。
关羽深吸一口气,将青龙偃月刀从刀架上取下,朝前一指.
“杀!”
喊杀声骤然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平原。
两万大军同时呐喊,声震四野。
无数火把同时点燃,将半边天映得通红,夜空仿佛被烧着了一般。
曹仁的哨兵被惊醒,揉着眼睛往寨外一看,魂飞魄散.
无边的火把如潮水般涌来,刀光闪烁,箭矢如蝗。
“敌袭!敌袭!”
哨兵的喊声撕破了夜空。
曹仁从睡梦中惊醒,一把抓起床头的长枪,赤着脚冲出大帐。
营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从睡梦中被惊醒,有的找不到兵器,有的找不到衣甲,有的光着脚往外跑,有的被踩倒在地,惨叫着爬不起来。
马厩里的战马嘶鸣着,挣断缰绳,在营中横冲直撞。
“不要慌!列阵!列阵!”
曹仁挥舞长枪,大声呼喝。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青州军的喊杀声中。
关羽的骑兵已经撞开了营门,如潮水般涌入。
赤兔马冲在最前面,四蹄腾空,像一团火云。
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三名试图拦阻的曹军士兵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惨叫声戛然而止。
牵招从东面杀入,曹性从西面杀入。
三路大军同时进攻,曹军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许多士兵还没摸到兵器就被砍翻在地,更多的人扔掉兵器转身就跑。
营中到处是火光和喊杀声,曹仁的命令传不出去,他的士兵也找不到他。
六千人被分割成几十个小块,各自为战,抱头鼠窜。
乐进披甲提刀冲出帐外,迎面撞上关羽。
乐进也是曹操麾下的猛将,骁勇善战,有“先登”之名。
可此刻,关羽冲锋的气势太过骇人。
赤兔马如一团火云,青龙偃月刀如一道闪电,刀锋未至,刀风已刮得人脸皮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