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队士兵从城中各处兵营里涌出来,在街道上集结,校尉们骑着马来来回回地喊口令,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震得窗棂直响。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三万余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城外,火把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周泰放下酒碗,推开窗户,探头看了一眼城外漫山遍野的火光,脸色变了。
“子义。”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
“咱们的任务是公孙瓒要杀刘虞时救刘虞。”
周泰指着窗外那条火把长龙。
“可眼下,刘虞比公孙瓒强太多了。是刘虞要杀公孙瓒。”
太史慈也懵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扶着窗框往外看。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江浩给他们的命令很明确:潜入幽州,盯住公孙瓒和刘虞,一旦公孙瓒要对刘虞动手,就趁机把刘虞救出来,带到青州。
可现在,局面完全反过来了。
不是公孙瓒杀刘虞,是刘虞要杀公孙瓒。
“看来军师也不是神仙。”
周泰苦笑道。
“公孙伯圭没杀成刘伯安,反倒快被刘伯安干掉了。”
太史慈皱着眉头,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
他望着城外那片火海,沉默了片刻,开口:
“先瞧着吧。对方阵势已成,一个人要杀进去也不容易。只能看公孙将军的造化了。若能撑到结束没死,我再设法帮他一把。”
这可是三万余大军,不是三百。
他太史慈自问勇武过人,但也没到赵云那种能在万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的地步。
周泰目光闪烁。
他靠在窗框上,心里在飞速盘算。
他带的三百个弟兄都是当年在长江上刀口舔血的水贼,个个身手了得,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如果用得巧,趁夜色掩护,集中一点突破,不是没有可能杀进去。
但要把公孙瓒带出来,代价肯定很大,他要身受重伤,三百弟兄至少要死掉一半。
公孙瓒明显不值这个价钱。
城外,阎柔的大军已经将公孙瓒的军营团团围住。
三万人列成阵势,步卒在前,弓手在后,骑兵在两侧游弋。
火把将营寨四周照得如同白昼,连寨墙上的木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战鼓声咚咚咚地敲着,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口上。
公孙瓒的营寨不大,寨墙是用木栅和鹿角临时搭起来的,高不过丈余。
营中不过千余人,大部分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
白马义从的精锐在界桥之战中折损大半,如今只剩下五百人不到,但这些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阎柔纵马来到阵前,勒住战马,对着营寨朗声喊道:
“公孙瓒!投降饶你不死,押你上京面圣!若敢抵抗,格杀勿论!”
声音洪亮,随风送出去老远。
营寨里沉默了片刻,寨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公孙瓒骑着他那匹白马走出来,身上银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马槊横在鞍前,槊尖微微上翘,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露出了獠牙。
“让刘伯安出来见我!你阎柔的话,我不信。”
阎柔冷笑一声。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公孙瓒,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主日理万机,岂是你这逆贼说见就见的?降是不降!”
公孙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阎柔,扫过他身后的三万大军。
步卒的枪矛在火光中密如芦苇,骑兵的战马在原地踏着蹄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下田楷、邹丹都不在身边,他身边一个大将都没有。
阎柔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嚣张。
可阎柔忘了一件事。
公孙瓒这个人,从来不需要别人替他打仗。
“尔母婢!”
公孙瓒暴喝一声,胯下白马如一道闪电般窜出。
追风的爆发力天下无双,从静止到全速不过几个呼吸。
阎柔身边的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公孙瓒已经到了面前。
马槊横扫,一道白光划过夜色。
阎柔想躲,可身体跟不上眼睛的速度。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公孙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个回合。
阎柔的人头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出去一丈多远。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围亲兵一脸。
全场骤然一静。
三万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战鼓停了,军旗不摇了,连马都不嘶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那颗滚落的人头,看着骑在白马上的那个银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