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茶。”李怀德放下茶杯,由衷地赞了一句。他不是没见过好茶,他在厂里当领导,什么好东西没喝过?可这茶,不是贵,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做人一样,不张扬,可经得起品。
何雨树笑了笑,端着茶杯吹了吹,也抿了一口,淡淡地说:“不是什么好茶,就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泡一杯,打发时间。”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心里又暗暗点了一下头。他说好茶,一般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说“这是谁谁送的”“这是从哪儿买的”,可何雨树没有,他说“不是什么好茶”,不卑不亢,不炫耀,也不自卑。这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李怀德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他注意到床上的被褥虽然旧,可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桌上的书不是随便堆的,而是按照高矮排列,整整齐齐。书桌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年历,上面用铅笔画着几个圈,不知道是什么日子。窗台上那盆茉莉,虽然没开花,可叶子翠绿,没有一片黄叶,显然是每天浇水、精心照料的。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何雨树这个人,没有被生活打倒。他被肉联厂清退了,可他过得比那些还在厂里上班的人还自在,还从容。这不只是心态好,这是有底气。底气从哪儿来?从本事来。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不怕。
李怀德心里也有些后怕。幸亏今天来了,幸亏在全院大会上及时纠正了刘海中的胡说八道,没有跟何雨树结下梁子。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要是记仇,以后不定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刘海中那个蠢货,竟然敢惹这种人,真是蠢得没边了。
何雨树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没有主动开口。他知道李怀德来的目的是什么,可他不会先问。他要等李怀德自己说。在谈判中,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气势。他虽然不想跟李怀德讨价还价,可该有的分寸,不能丢。
一杯茶喝完,李怀德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雨树同志,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你到轧钢厂工作。不是工人,是后勤副主任。”
何雨树放下茶杯,看着他。后勤副主任,那是车间主任级别的官,管着全厂的物资采购、仓储调配,油水足,权力大。李怀德以前就是后勤主任,靠着这个位置发了家。现在他把这个位置让出来,让何雨树去当副主任,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大的诱惑。
李怀德见他没说话,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从肉联厂离开了,现在在家待着。以你的本事,不应该被埋没。我们厂里正缺你这样的人。技术好,人品好,办事稳。你来了,后勤那一块,我就放心了。”
何雨树端起茶壶,给李怀德的杯子续上水,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李厂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很稳,“您看得起我,我很感激。可这个副主任,我不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