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孔志行和老吴。
孔志行正在家里吃饭,听见消息,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口干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披上外套,出了门。老吴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消息,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没有捡,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看了很久。
三个人在胡同口碰了头,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一起往轧钢厂的方向走去。他们要找何雨树。
傍晚,何雨树下了班,刚出厂门,就看见丁永良、孔志行和老吴站在路边等他。三个人都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梳了梳,精神头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丁永良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瓶白酒。孔志行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花生米、酱牛肉、猪头肉、拍黄瓜。老吴手里什么也没提,可他脸上挂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雨树!”丁永良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走,喝酒去!今儿高兴!”
何雨树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他把自行车停好,跟着他们往胡同里走。四个人找了一家小饭馆,在角落里坐下。饭馆不大,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菜单,用粉笔写在黑板上,歪歪扭扭的。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姐,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老几位,吃点啥?”
丁永良把网兜往桌上一放,大手一挥:“把你拿手的都上来!再来一盆羊杂汤,多放辣!”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红烧肉、炒鸡蛋、醋溜白菜、酱牛肉、猪头肉、花生米、拍黄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丁永良把酒瓶打开,给每人倒了一杯,举起杯,声音有些发颤:“来,雨树,这一杯敬你!”
何雨树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没有说话,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过喉咙,落在胃里,燃起一团火。孔志行和老吴也端起杯,一口干了。
丁永良放下杯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睛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雨树,周正被枪毙了。你知道吗?枪毙了!”
何雨树点了点头:“知道。”
丁永良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什么:“那个王八蛋,害了多少人。大孙的腿瘸了,小王的手废了,小赵和小钱还在医院躺着,还有那些路上的老百姓……十几个人啊,三个重伤,有的可能一辈子都起不来了。他就一条命,够赔吗?不够!可法律说他该死,他就该死!”
孔志行端起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痛快:“雨树,你知不知道,消息传到厂里的时候,工人们什么反应?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哭。不是伤心,是高兴。是被欺负了那么久,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老吴在旁边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那个周正,不是东西。他在的时候,谁都不敢说话。他说车没问题,车就没问题。他说驾驶员不行,驾驶员就不行。大孙和小王出了事,他把责任全推给他们。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了,他自己进去了。枪毙,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