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没有接话。他知道傻柱说得对,可他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棒梗是贾家的长子,是秦淮茹唯一的儿子。现在秦淮茹又生了一个儿子,棒梗的地位,还能保得住吗?他心里会怎么想?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不敢想。
三个人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枣树上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前院、中院、后院的灯已经灭了,各家各户都还沉在梦乡里。只有贾家的灯还亮着,透出昏黄的光。
秦淮茹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回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休养,但要注意营养,不能劳累,不能着凉。一大妈每天熬了鸡汤送过去,易中海托人买了红糖和鸡蛋,傻柱也带了两斤五花肉,说是让秦淮茹补补身子。院子里的人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都清楚——这孩子是小赵的,秦淮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又添了一张嘴,往后的日子,难了。
出院那天,是小赵来接的。他借了一辆板车,铺上褥子,把秦淮茹和孩子小心翼翼地扶上去。小赵穿着那件半旧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憨厚的笑。他看秦淮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看孩子的时候,那光更亮了,亮得有些晃眼。
“淮茹,慢点,慢点,别颠着。”小赵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扶着秦淮茹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秦淮茹靠在褥子上,怀里抱着孩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她心里暖了一下,可那暖意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了。她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可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三个孩子,加上这一个,四张嘴。光靠她一个人在后勤仓库的那点工资,连喝粥都不够。她必须抓住小赵这根稻草。
小赵把板车推得很慢,比走路还慢。他怕颠着秦淮茹,更怕颠着孩子。他时不时低头看看襁褓里那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脸,嘴角咧着,笑得很憨,像是个得到了最珍贵礼物的孩子。他今年二十六了,在车间干了七八年,一直没找对象。不是找不到,是没遇上合适的。他大爷大娘替他急,他自己倒不怎么急,觉得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后来他遇见了秦淮茹,一眼就认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人。她不年轻了,带着三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可他不嫌弃。他不但不嫌弃,反而心疼她。他觉得这个女人太苦了,他想让她过几天好日子。
进了胡同,院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一大妈端着碗鸡汤,站在门口张望。易中海背着手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傻柱也来了,靠在枣树上,手里夹着烟,看见板车过来,把烟掐了,迎上去帮忙。几个大妈从自家窗户探出头来,看着,小声议论着什么。
小赵把板车停在院门口,傻柱帮着把秦淮茹扶进院子。一大妈端着鸡汤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急,先坐下,喝口汤暖暖身子。”秦淮茹被大家簇拥着进了屋,在炕上坐下,接过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又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滴进碗里,混在鸡汤里,咸的,苦的,可她喝不出来。
小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秦淮茹喝汤的样子,看着一大妈在旁边忙活,看着傻柱帮着收拾东西,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转过身,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烟雾在阳光下慢慢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等一大妈和傻柱走了,屋里只剩下秦淮茹和小赵,还有那个睡着了的婴儿。
小赵从门口走进来,在炕边坐下,看着秦淮茹。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底的青黑浓得遮都遮不住。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子上还有一块补丁。可她在他眼里,比那些穿红戴绿的年轻姑娘好看一百倍。
“淮茹,”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有些发紧,可每个字都很认真,“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没睡好。她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小赵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咱们必须结婚。不然这个孩子怎么办?他不能没有爹,你也不能一个人扛着。我知道你怕棒梗,知道你怕院子里的人说闲话。可你不能因为怕,就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你才三十出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秦淮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很沉,小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做梦吃奶。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指尖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她想起上一次,也是在这间屋里,也是这样一个下午,小赵跟她说“咱们结婚吧”,她答应了。然后棒梗拿着刀冲出来,割了自己的手腕,血溅了一地。婚礼没了,小赵成了院里的笑话,她成了那个“被儿子拿捏住的软弱的妈”。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小赵,”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小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他还是忍着,没有让自己笑出来。他看着秦淮茹,等着她说完。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无奈的、认命的眼神,而是一种下了决心的、破釜沉舟的光。
“你找个日子,咱们结婚。不用办酒席,不用请客。到时候我直接搬过去,省得惹麻烦。”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孩子不能没有爹,我也不能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