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是再敢伸手,下一个钱大有就是自己。
这种恐惧,比任何制度都管用。
深夜,养心殿。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叫人来换。
王承恩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
“承恩。”朱由检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朕这次整顿内廷,做得对吗?”
王承恩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皇上,奴才以为,皇上做得对。内廷贪腐成风,不整顿不行。钱大有那批人,贪得无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朕问的不是杀不杀钱大有。”朱由检摇摇头,
“朕问的是,朕把整个内廷都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衙门都查了一遍,把所有有问题的太监都处理了。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会不会让那些本来没问题的太监也寒了心?”
王承恩沉默了一会儿,说:“皇上,奴才觉得,不会。那些没问题的太监,查出来没问题,皇上也没有冤枉他们。他们只会更忠心,因为他们知道,皇上是讲道理的,不会滥杀无辜。”
“那那些有问题的呢?他们虽然贪了,但有的人贪得不多,有的人是被逼的。朕一视同仁地处置,会不会不公平?”
王承恩又沉默了一会儿,说:“皇上,奴才斗胆说一句。贪污就是贪污,不管贪多贪少,都是贪污。”
“皇上给过他们机会——主动退赃的从轻发落,不退赃的从严处置。这已经很公平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治乱世,用重典。”
他不是在治乱世,他是在治一个烂透了的朝廷。
文官烂了,他杀文官,太监烂了,他杀太监。杀到不烂为止。
但他也知道,光靠杀是不够的。
杀只能让人害怕,不能让人忠心。要让人忠心,还得给人家好处,让人家觉得跟着你有奔头。
所以他给太监们涨了月俸,给了退休金,提拔了像冯铭这样的年轻人。
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计。
“承恩,”他睁开眼睛,“你说,太监这个群体,到底该怎么定位?他们是奴才,还是臣子?”
王承恩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太监的定位,从古至今都是一个模糊的问题。
说他们是奴才吧,他们确实比官员低一等,说他们是臣子吧,他们又确实在替皇帝办差,有的还手握大权。
“奴才觉得,”王承恩斟酌着说,“太监介于奴才和臣子之间。他们是皇上的家奴,但也是朝廷的臣子。他们有忠心,也有私心。用得好,是帮手;用不好,是祸害。”
朱由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太监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制衡文官。”
“用不好,就会像天启年间的魏忠贤一样,祸国殃民。朕要做的,是把太监用好,让他们成为大明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三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
“朕打算,”朱由检说,“设立一个内廷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