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粟家。
群山连绵如海,云雾在山腰处翻涌聚散,如同无形的巨兽在缓慢呼吸。最高的一座山峰顶端,一座古老的阁楼孤悬于此,朱栏碧瓦,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神话中仙人居住的所在。
阁楼内,一方檀木茶桌,两盏青瓷茶杯。
路鸣泽坐在主位,姿态闲适,纤长的手指捏着的茶杯,正低头端详杯中澄澈的茶汤。
粟侍,此刻化身为温文尔雅的侍者,站在一旁,手持茶壶,安静地等待着为小主人续杯。
而在他们身后约三米处,几个人影一字排开,静默如塑像。
酒德麻衣,黑色紧身衣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形,双手负在身后,站姿笔挺如出鞘的刀。她的目光落在茶桌前的两人身上,又似乎在看着更远的地方——那些被云雾遮掩的、看不见的未来。
苏恩曦,穿着干练的职场套装,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看似懒散实则时刻计算着什么的微妙神情。她偶尔瞟一眼茶桌上的两人,又瞟一眼旁边的同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一动。
零,面无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座精致的冰雕。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路鸣泽身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却又让人感觉她时刻准备着执行任何命令。
康斯坦丁,站在队伍最左侧。他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休闲服,双手垂在身侧,努力学着其他人的站姿,但偶尔会不自觉地看一眼茶桌上的茶杯,似乎在好奇那茶是什么味道。
楚天骄,他的目光扫过阁楼外的云雾,又扫过茶桌前那个年轻的“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芬里厄,他不太习惯这种肃穆的场合,时不时挪动一下脚,又赶紧站好,偷偷看一眼旁边的康斯坦丁。
阁楼内一片安静,只有山风偶尔掠过檐角,带起细微的铃声,以及茶壶中热水微微沸腾的声响。
路鸣泽终于喝完了那一小杯茶,轻轻将杯子放回桌面。
粟侍立刻上前,为他续上七分满。
小魔鬼看着杯中再次升腾起的热气,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云雾缭绕,用古人的话来说,这叫‘山雨欲来风满楼’。是好景致,也是……坏兆头。”
粟侍微微欠身:“老板,您是说,有风雨欲来之势。”
“不是‘势’,”路鸣泽摇了摇,“是已经来了。只不过有些人还没察觉,有些人察觉了假装没察觉,还有些人……正忙着添柴加火,让这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粟侍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所以,老板您是想要用整个日本来……钓鱼。”
这句话一出,身后那排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有了微妙的变动。酒德麻衣的眼角跳了一下,苏恩曦抿了抿嘴,零依旧面无表情,康斯坦丁微微睁大了眼睛,楚天骄神色不变,芬里厄则挠了挠后脑勺。
路鸣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又似乎在品味粟侍这句话。
“唉——的确有这个意思。加图索家的宴会上,庞贝直接把话挑明了。让我哥哥他们去调查陈家,去追那些克隆体,去挖那些陈年旧账。表面上,这是给我们指了一条路,让我们顺着线索摸上去。”
路鸣泽,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可他自己呢?转身就把手伸到了日本。陈家?陈家不过是个小角色。虽然跟长老会、祭司殿那些势力牵扯得挺深,看着枝繁叶茂的,但说到底,也就是棋盘上的一颗小卒。过了河,能横着走两步;没过河,随时可以被吃掉。”
粟侍微微颔首:“所以重点依旧是在日本。可老板,为什么会是日本?”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身后那排人的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路鸣泽看着杯中的茶汤,茶汤澄澈,倒映出阁楼的梁柱和他自己的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复杂的意味。
“那里啊……毕竟是祭司殿的故土。或许他们有些乡愁而已。”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能让路鸣泽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话,背后隐藏的东西必然不简单。
祭司殿的故土。
而庞贝——或者说奥丁——把手伸向日本,绝不仅仅是“对那片土地感兴趣”那么简单。他知道祭司殿的根在那里。他知道把饵撒在那里,会钓出什么样的大鱼。
粟侍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所以老板,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路鸣泽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茶桌对面那张恭谨的脸,然后又扫过身后那排静静等待的人影。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又像是托付。
“拉塔,你亲自带队,去日本。照顾一下我哥哥。”
粟侍微微欠身,“老板放心,我会保护尊主安全的。”
路鸣泽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投向阁楼外的云海,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
“日本沉了也就沉了,我哥不能有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但听到这句话的人,心里都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日本沉了也就沉了。
一个拥有上亿人口的发达国家,一座承载着无数历史与文化的岛国,在他的口中,轻飘飘地变成了可以“沉了也就沉了”的东西。这不是狂妄,不是冷酷,而是某种……更加深邃的、无法用常理衡量的优先级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