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秋转过身，面对着蛇岐八家众人，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简单来说——用核弹把日本炸沉，把整座孵化厂炸到海底去。”

话音落下。

犬山贺站了起来。“不可能。”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老者，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这个计划，绝对不可能。”

风魔小太郎也站了起来，“犬山君说得对。粟家主，我理解你们做最坏打算的考量。但这个计划……我们蛇岐八家，不可能同意。”

樱井七海紧跟着站起身：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日本也还会有人活下去。也许很少，也许很艰难，但总会有人活下来。这片土地上千年的传承，不会在一夜之间断绝。”

“可一旦启动这个计划，把核电站变成核弹……日本就不可能有任何人幸存。不是可能，是绝对。粟家主，这一点，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龙马弦一，他的声音疲惫，却同样坚定：

“我们面对的敌人确实可怕，但还没有可怕到需要我们亲手埋葬自己的家园、自己的同胞。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日本，那日本就真的完了。”

宫本志雄，也不赞成《日落计划》，也起身表示：

“从纯技术角度来说，这个计划确实能彻底解决问题——没有感染源，没有幸存者，没有后患。但技术从来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我们是蛇岐八家，不是冷冰冰的决策机器。我们的职责是守护这片土地，而不是在它受伤的时候，亲手给它最后一刀。”

上杉越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活了很多年。见过战争，见过地震，见过瘟疫，见过很多人死去。但每一次，日本都活了下来。不是因为我们有什么神力，而是因为——总有人在最绝望的时候，选择不放弃。”

他抬起头，看着粟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粟家主，我理解你们的考量。也感谢你们带来的援军。但这个计划……老头子我，第一个反对。”

源稚生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面前的《日落计划》摊开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计划书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像是备注，又像是某种冷酷的安慰：“本计划为最终预案，仅在所有其他选项失效后启动。”

仅在其他选项失效后启动。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如果日本真的沦为了死侍的巢穴，如果几百万人已经变成了怪物，如果……如果没有如果了。

到那时候，他会怎么选？

他不知道。

源稚生只知道，此刻，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个计划。不是因为理性，不是因为战略，而是因为——他是日本人，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粟侍。

“粟兄，《日落计划》，蛇岐八家不会同意。”

源稚生没有说“绝对”，没有说“永远”。他只是说了“不会”。

这一刻，源稚生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粟侍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表情始终没有变化。那四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同样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会议室里的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重叠叠，像是一幅凝固的画。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那份摊开在桌上的《日落计划》，那些关于核爆、熔毁、地质断层、无人幸存的冰冷字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没有人愿意做出的选择。

路明非坐在长桌末端，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看着蛇岐八家的家主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反对，看着他们脸上的愤怒、恐惧、坚定、疲惫，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路明非愣住了。

茶杯里的水，是哪里来的？

路明非放下茶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透明液体，忽然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恶心。

绘梨衣察觉到了路明非的异样，轻轻握住他的手。

路明非没有看绘梨衣，只是盯着那杯水，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