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鞍拎起保温杯率先起身,杯盖扣出一声轻响,“行了,今天就到这,我先走了。”
朱总工和张参谋长也跟着站起身,各自拿好东西跟上。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自家老伴最是心软,最见不得年轻战士牺牲,这会儿指不定在家红着眼圈呢。
“走了走了,回去看看我们家那位。”张参谋长摆摆手,三人一起出了活动中心。
陈玉鞍推开院门时,院子里静悄悄的。他轻手轻脚进了客厅,果然见阮眠眠一个人窝在沙发上,一本旧书倒扣着盖在脸上,身上搭了条米白色的薄羊绒毯,呼吸浅浅的,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他没出声,先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然后弯腰小心翼翼托住阮眠眠的后颈,把她的头轻轻抬起来,自己侧身坐到沙发垫上,再慢慢将她的头放回自己腿上。阮眠眠迷迷糊糊动了动,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睛没睁,手却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裤腿。
陈玉鞍眼底漫开点笑意,伸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过那份没看完的内参,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柔光慢慢翻着。屋子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书页翻动的轻响,还有腿上老伴均匀的呼吸。不用说话,知道对方安安稳稳在身边,心里就踏实。
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起来,屏幕亮着“天耀”两个字。阮眠眠一下子醒了,掀开脸上的书,伸手去拿手机,顺便揉了揉眼睛。
“是天耀这孩子。”她跟陈玉鞍说了一声,按下了接听键。
画面刚跳出来,章天耀一张笑盈盈的脸就凑得极近,镜头都晃了晃,少年人眉眼亮得发光,嘴角快咧到耳根,“陈奶奶!陈爷爷!我跟你们报喜啦!”
他往后挪了挪,露出身后站着的章家铭。章天耀穿着件布灵布灵的夹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对着镜头憨厚地笑了笑。
“我爸给我找着学校了!特别好的一所高中哦,能跟着从高一开始学,我明天就去报到!”章天耀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雀跃,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我之前还以为只能随便找个高中,没想到是这么好的高中!”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头也耷拉下来,声音有点发闷,“可是……我都二十岁了,从小到大没给我爸争过一次光,净给他惹麻烦。这次为了我上学的事,我爸还低三下四去求人,我觉得……特别给他丢人。”
旁边的章家铭赶紧拍了拍他肩膀,张嘴想说什么,又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对着镜头一个劲地笑。
阮眠眠看着心疼,语气放得软乎乎的,“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爸去求人,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当爹的想给儿子铺条更宽的路,想让你以后日子过得顺当。
为了孩子,这点事算什么丢人?他心里啊,指不定多高兴呢,觉得终于能帮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