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候开始，老林头就不爱笑了。

后来。

老林头又存了一些钱。

是给自己存的一点身后钱。

有次喝酒。

老林头醉了几分。

他在酒桌上给同他喝酒的何司几人磕头。

跟他们说自己的钱放在哪个钱庄，说自己跟掌柜说好了。

说自己死了之后，求几位让自己体面些。

还说自己给自己买了寿衣，放在哪里。

说不用大办。

说只要埋得深些，不被秃鹫啄野兽吃就行。

说只要埋在女儿女婿外孙身边就行。

后来。

老林头这笔钱也没了。

因为有天傍晚。

老林头收摊很晚。

有个母亲身边带着一个女儿。

问他能不能买一个饼。

妇人和女儿蹲在路边，一人一半分了那块饼。

那是一个冬天。

下个雪。

老林头看得心酸。

就又给他们现做了几个。

那妇人跪在地上哭了。

老林头后来知道了妇人的故事。

大概是她女儿生病了。

她带着女儿来治病的。

但是她们没钱了。

她打算带女儿在街道上熬一宿。

然后第二天就带女儿回家去。

那天晚上老林头没有收摊。

他生了一堆火。

陪那对母女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

老林头的钱就没有了。

后来何司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林头一边擀面，一边笑道。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只不过老林头说到这里很是惋惜。

因为最后那个妇人还是没能救了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死了。

老林头每次说到这里，都会重复一句。

那孩子，比我女儿小七岁呢！

后来。

他们这些熟人去吃饼，老林头就不收钱了。

那时候何司还笑话他。

说你这老头。

鸡贼着呢！

知道现在开始攒钱也买不起一个棺材了。

于是耍心眼给了饼却不收钱。

这样一来，等你死了之后。

我们这些吃过免费饼的人，还能让你老林头不入土为安吗？

老林头后来还真死了。

喝酒喝死了。

老林头其实不是个嗜酒的人。

他和人喝酒，就醉过一次。

其他的时候，都是喝那么几杯就不喝了。

他说他一个孤家寡人，喝醉了没人管，所以不多喝。

但是他还是喝死了。

那年冬天。

或许是因为那天过年。

或许是因为那天万家灯火。

总之大半夜去看女儿的老林头在女儿坟前多喝了些酒。

睡着了就没醒来。

老林头下葬的时候，是换了新衣服。

还有一具好棺材的。

那棺材。

何司出了大部分钱。

他所有积蓄几乎都拿出来了。

那时候的何司，自诩是个豪侠儿，也想做个豪侠儿。

他想成为那个人那样的人。

不是神仙，也可以做个豪侠儿的。

但是后来，何司就没什么心气了。

他开始得过且过。

因为他和人摇骰子，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