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衣襟里的金戒指猛地弹开布扣,悬在半空,戒面正对姜晚的手表。
姜晚没有退。
她把审计笔横在表盘前,笔尖那点血水被戒面一照,立刻卷成细红线,往玻璃裂纹里钻。
“别碰它。”
姜远山抬手去挡苏梅。
金戒指却往前顶了一寸。
苏梅胸口被烫得一颤,布料上冒出焦点。她咬住牙,硬是没伸手抓。
姜晚盯着戒面。
那不是普通金戒指。
母亲遗物里藏军工数据,这点她早有预判。可许槐能把它当锁孔,说明戒指里不只有数据,还有权限。
诱人的选项摆在眼前。
抢。
把戒指砸下来,拆开,读底层结构。
这几乎是她的本能。见到未知硬件,拆开比喘气还顺。
可脑子里的沙盘立刻给出三条死路。
第一,手碰戒指,许槐顺着生物电接管她。
第二,戒指落地,现场共同体裁决断链。
第三,苏梅被判定为激活载体,直接封存。
不能抢。
得让它自己改名。
姜晚抬起审计笔,笔尖压住表带边缘。
“星火,扣二。”
表盘上卡了半秒。
“2”
红字立刻压在后面。
“她只能扣数。”
“钥匙在我手里。”
李跃进一听这话,后背的汗冒出来。
他刚才还能用废品站规矩糊弄过去,可现在戒指悬在半空,手表自己出字,屋里这点土规矩被顶到墙角。
他看姜晚。
这丫头没慌。
她的袖口还滴着水,手背有血,拿笔的姿势却稳得吓人。李跃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这不是临时工,这是拿破烂站当战场的技术员。
小刘枪口跟着戒指挪。
“站长,这玩意儿打不打?”
李跃进张嘴就骂。
“打个屁!打坏了算谁的?”
小刘噎住。
“那它要是冲人来?”
姜晚直接接话。
“打人,不打戒指。”
小刘立刻把枪口压低半寸。
“明白。”
许槐的红字贴着表盘裂缝往外挤,笔画中间带着黑点。那些黑点一跳一跳,贴在玻璃内侧,跟活物啃玻璃差不多。
“姜晚,你没有选择。”
“苏梅戒指已激活。”
“星火核心争夺进度百分之七十三。”
“交出未来审计笔,我放你母亲。”
苏梅听到“母亲”两个字,肩背绷住。
她本来病弱,这一刻却伸手按住衣襟破口,硬生生把戒指附近的布料压回去一点。
“晚晚,别听。”
三个字,压得短。
姜晚手腕一麻。
戒指的牵引力从空气里压过来,牵着她腕骨往前。那股接管感又来了,先麻,再冷,再失去细小动作。
许槐很会选点。
拿星火逼她,拿苏梅逼她,还拿她的职业病勾她。
未来审计笔是她眼下唯一能改规则的工具。交出去,现场全死。不交,苏梅可能先被封。
姜晚牙根压住,脑子里把每个人定了一遍。
李跃进,怕事但认规矩,能用。
小刘,枪在手,判断直,但服命令,能用。
老周,胆小,账本不离手,能用。
陈默,刚醒,立场未明,危险。
柜里那人,不报身份,危险中的变量。
许槐,掌握戒指激活路径,但他急了。
急,就有缺口。
姜晚把审计笔移开半寸,故意让红线钻进表盘。
星火那行“2”被红字盖住。
屋里几个人同时变了反应。
小刘枪托往肩上一顶。
李跃进往前半步,又硬刹住。
姜远山伸手扣住桌沿,木屑被他掐下来一条。
苏梅没出声,只把身体往姜远山背后藏了一点,不让戒指离姜晚更近。
许槐的红字开始加粗。
“正确。”
“交笔。”
姜晚垂下审计笔,笔尖对准地上那滩血水。
“你急什么?”
红字停住。
姜晚抬脚,把血水往废铁称的铁脚边抹了一道。
“你有戒指,有门,有钥匙。”
“还差一支笔?”
许槐没有立刻回。
这半秒比任何话都值钱。
姜晚把笔尖敲在铁脚上。
“星火不能完全归你。”
“你拿不到审计权。”
“审计权属于未来法权。”
“错。”
姜晚把手表贴近废铁称。
秤盘上全是锈,边缘有白漆写的“青山沟废品站”。那几个字掉了一半,剩下半截还在。
“进了废品站的东西,先称重,再定性。”
“你刚才认了废品回收单。”
“你认了这套现场规则。”
“所以你现在抢的不是未来审计权。”
她抬笔指向悬空的金戒指。
“是未入账危险金属。”
老周整个人一抖。
他抱着账本,喉结滚了两下。
这话别人听着玄,他听着要命。废品站最怕账不清。进门没称,出门没单,那就是问题。
可姜晚能把戒指、手表、未来法权全塞进废品站账目里,这脑子不是胆大。
是敢拿规则剁规则。
老周哆哆嗦嗦翻页。
“未……未入账危险金属,按站里旧规,要临时登记。”
李跃进立刻反应过来。
“对!先登记!”
许槐红字猛地划过表盘。
“无效。”
“苏梅戒指不属于废品站资产。”
姜晚等的就是这句。
她立刻转向苏梅。
“妈,这戒指谁给你的?”
苏梅手还按在衣襟上。
她没有立刻答。
姜晚看见她的迟疑,心里那根线往下沉。母亲不是不配合,是这枚戒指的来路比遗物更深。许槐提前选中它,不会只因数据。
苏梅闭了闭眼,随后把话压出来。
“你外公给我的。”
姜远山猛地回头。
“苏梅?”
苏梅没看他,只盯着姜晚手里的笔。
“结婚前给的。让我保管,说等你父亲回国后,交给能看懂的人。”
许槐的红字突然暴涨。
“停止陈述。”
金戒指猛地一转,戒面朝向苏梅喉口。
小刘枪口立刻上抬。
“它要割人!”
姜晚抬笔一划。
“李站长!”
李跃进把秤砣一把抓起,砸在秤盘上。
“青山沟废品站临时登记!”
老周手忙脚乱,把账本摊在地上,铅笔头在纸上戳出黑洞。
“品名!”
姜晚盯住戒指。
“金属载体,含未知军工数据,疑带外来寄生权限。”
老周写到一半,手抖得字飞出去。
“重量?”
姜晚把审计笔往秤盘边一压。
“未称重,先封存。理由,危险。”
李跃进立刻盖口头章。
“准!”
“现场共同体裁决触发。”
“废品站临时登记单生成。”
“登记对象:苏梅金戒指”
“定性:未入账危险金属载体”
“处置建议:隔离称重”
红字从表盘底部挤出,字形开始乱。
“你在偷换概念。”
姜晚把笔尖按得更死。
“你也偷了。”
“你把追杀名单改成回收单。”
“现在轮到我改你的锁孔。”
星火终于挤出一行小字。
“宿主,勉强算你会修脑子。”
姜晚差点被气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欠。
可这句吐槽一出来,手腕那股麻意退了一点。星火还能骂,说明核心通道开了缝。
小刘听不见星火原本的调侃,只看见表盘又白了一块。
他把枪往肩上顶稳,喉咙发干。
刚才他还觉得姜晚是会摆弄废铁的丫头。现在不一样了。她说登记,表就出单。她说定性,戒指就被压住。这不是装神弄鬼,这是把鬼按进账本。
正派这边气一下回了半截。
反派那边却开始乱。
许槐的红字不再整齐,几笔刮在玻璃内壁,留出暗色痕道。表盘边缘渗出一点焦味,姜晚的皮肤被烫起细点。
“进度百分之八十一。”
“强制夺取。”
“苏梅载体剥离倒计时。”
“十。”
金戒指往上抬,苏梅衣襟被扯开更多。
姜远山一把挡住她。
“冲我来!”
戒面偏都没偏。
“九。”
姜晚脑子里所有诱人选项同时被划掉。
不能抢戒指。
不能砸手表。
不能让星火自毁。
也不能让苏梅硬扛。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让许槐以为自己拿到锁孔,再把锁孔改成陷阱。
姜晚抬手,把审计笔递向半空。
李跃进急了。
“姜晚!”
小刘也急。
“不能给!”
陈默从地上撑起半身,喉口还带血。
“他要的就是这个。”
姜晚没有解释。
解释会让许槐警觉。
她把笔往前送了一寸。
红字立刻变得稳定。
“八。”
“聪明。”
金戒指朝审计笔靠近。
姜晚在心里把距离压到最细。
三寸。
两寸。
一寸半。
戒面里的红点转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姜晚手腕猛地一翻,没有把笔送出去,而是用笔尾狠狠磕在自己的表扣上。
表带弹开。
手表从她腕上脱落,落向称盘。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许槐也没料到她会丢星火。
手表砸在秤盘锈铁上,白印骤然铺开。
姜晚同时开口。
“称重!”
李跃进几乎是被她带着喊。
“称!”
老周把铅笔头按断在账本上。
“对象?”
姜晚盯着秤盘上的手表。
“未来智脑火种载体,青山沟废品站临时收存。”
星火在表盘里炸出字。
“宿主,你拿我当破烂?!”
姜晚反手抓起秤砣,往秤杆上一推。
“闭嘴,破烂先保命。”
秤杆咔地一沉。
“称重完成。”
“对象:星火核心载体”
“定性:已入账可回收精密废品”
“保护等级:站内优先封存”
红字整片卡住。
许槐第一次没有立刻接上。
姜晚要的就是这个认知错位。
他以为手表在她身上,抢她腕骨就能夺钥匙。
可星火一旦入账,就从“她的外挂”变成“废品站封存资产”。
现场共同体有权处置资产。
许槐想抢,必须先抢废品站。
李跃进看着秤盘上的手表,头皮发紧。
这破烂站穷得连灯泡都舍不得换,今天居然登记了未来智脑。
他不懂未来智脑是什么。
但“优先封存”四个字砸下来,他心里那点站长责任突然被拽了出来。
这是站里的东西。
站里的东西,不能让外人抢。
李跃进把秤盘往身后一拉。
“老周,入库!”
老周差点跪下。
“这也入?”
“入!”
老周抱起账本,手抖得厉害,却还真翻出一张废品回收单。
“收存人?”
李跃进牙一咬。
“我!”
“现场共同体权限变更。”
“星火核心载体已脱离个人佩戴状态。”
“许槐接管链路中断百分之三十九。”
星火立刻刷出一排小字。
“宿主,下次丢我前请提前通知。”
“刚才差点给本机摔出祖传毛病。”
姜晚没理它。
她盯住戒指。
许槐不会放过第二坐标。现在星火封了一半,他只能加压苏梅戒指。
果然,金戒指猛地后退,贴回苏梅衣襟前。
“七。”
“苏梅载体剥离继续。”
苏梅闷哼一声,后颈渗出细汗。
姜远山伸手去按戒指,却被一圈红光弹开,手背立刻起了焦痕。
姜晚瞳仁里的焦点定住。
不能让父亲再碰。
他是物理学家,不是绝缘材料。
姜晚弯腰,从废铁堆边抽出一截漆包铜线。
姜远山看见她拿铜线,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
“不行,电视差不够。”
姜晚把铜线一端缠在称盘铁脚,另一端甩向小刘。
“枪管接地。”
小刘愣住。
“啥?”
“把枪管压铜线。”
小刘没动。
枪是他的命。让枪管碰这怪东西,等于把命交出去。
姜晚抬头盯他。
“你不接,苏老师死。”
小刘牙一磕,枪管压上铜线。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