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的清晨,天光亮得格外早。
小朱起了个大早,推开门站在露台上,先被扑面的凉意激得缩了缩脖子。头顶的天蓝得不像话,通透得像被洗过千百遍,连云彩都飘得又高又远,干干净净铺在远山头上。海拔高的地方连阳光都显得清冽,明晃晃落下来,却没多少暖意,风裹着草甸的寒气扫过来,凉得人鼻尖发僵。他恍惚了一瞬,竟有种站在西藏地界的错觉,明明人还在云南,可这份辽阔清寂,实在太像了。
不过像不像都没关系,好风景是实打实的。
他转身往露台边角看了眼,易隽熙已经瘫在藤椅上。昨晚酒喝得尽兴,这人到最后直接进房间连洗漱都没洗漱,就倒头就睡。还以为他会受罪的,睡到快中午的时候,没想到反而是醒的最早的一个现,在已经在露台上吹风了,说实话,香格里拉确实挺冷的,估计是还没清醒的吧,不然谁大早晨都愿意在外面吹冷风。不过看样子人已经没问题了,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喝着一瓶大半的小瓶装农夫山泉。
小朱看着忍不住笑。又想起来,早上喝水,确实这个好习惯,赶紧自己拿了一瓶,然后仰头咕咕的,喝了几口,早晨喝这么一杯水,真是爽,不过要是有条件在家里的话,温水那肯定是更美味的。
易隽熙这人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状态切换得毫无违和感,倒不是性格反差,是外貌气质的天差地别。就像此刻,头发乱糟糟地炸着,下巴冒了一圈青黑的胡茬,脸上泛着点油光,眼神半睁不睁的,深邃又倦怠,浑身透着股历经世事的粗糙沧桑感。这模样,给他换一身藏袍,把头发再弄乱点,添点风尘仆仆的气,再往手里塞串念珠,活脱脱就是个从草原深处走来的牧人。
可等会儿到了早餐厅,这人保准又是另一副模样。
果不其然,等小朱慢悠悠晃到一楼早餐厅时,易隽熙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桌旁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颌线清爽利落,脸洗得透亮,还拍了爽肤水,泛着点清润的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顺在脑后,身上套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外头搭着件黑色冲锋衣,往那儿一坐,眉眼舒展,清清爽爽,秒变干净利落的青春大男孩,跟方才露台上那个沧桑大叔判若两人。
程闻溪倒是一如既往的老样子,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喝粥,头发打理得齐整,神色平淡,见他过来只抬了抬眼,微微点了个头,话不多,却自有股安稳劲儿。
小朱刚坐下拿起筷子,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是凌蕾发来的两条语音。他点开贴在耳边,背景里隐约有锅铲碰撞的叮当声,想来这人正自己在家做早餐,语气兴冲冲的。
“小朱,跟你说个事儿,今晚店里见,我跟郑老板好好谈谈。这次北京店的投资,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二十万还是有的。”
第二条语音紧跟着播出来,语气又跳脱了些:“对了,上次那家凉拌菜你记得不?三拼可不错啊,不仅都挺好吃而且价格还实惠,尤其那个鱼皮泡椒味的,绝了。我下班直接过去,你下午要是方便,帮我带一份呗,到时候直接甩冷藏里,晚饭咱们一块儿吃。”
小朱听完笑了笑,筷子夹起半颗咸鸭蛋,油沙沙的蛋黄在舌尖化开,咸香四溢,反倒勾得他更想吃点咸口小菜。他起身走到餐台边,挑了几样酱菜小碟,盛了少许,才又端着盘子坐回来。
坐下时他扫了眼眼前的光景:原木餐桌摆着热腾腾的早餐,身后是整面落地大玻璃,朝阳铺进来,远处的连绵山脉浸在晨光里,轮廓温柔又壮阔。他一时兴起,拿起手机对着桌面拍了张照,镜头往旁边偏了偏,差点把不远处的蒲昙也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