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君是个挺有分享欲的女郎。反正马甲也掉了,怪侠一枝梅也重出江湖了。
晚上出去盯着元小六也闲着没事干,就拉着萧无衣和她一起行侠仗义。
萧无衣起初还想推脱:“我一个不能动武的人,跟你出去能做什么?”
丢人么?
何昭君理所当然地回答:“给我望风啊。”
于是他堂堂靖安王府世子,就这么沦为了怪侠一枝梅的望风小弟。
都说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
她拉着萧无衣,专管一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家务事。
东街张家的婆婆把儿媳妇打了,西巷李家的儿媳妇不伺候卧病在床的婆婆了。
这个时候,就是她从天而降主持正义的时候。
她解决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先把家中的儿子拖出来揍一顿。
婆媳关系不好,那是儿子没做好。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媳妇,他在中间左右拱火,能不吵架吗?
媳妇不伺候老人,那是儿子不孝顺。自己都不去端茶倒水,凭什么指望媳妇替他尽孝?人家又不是他家养大的,要尽孝,自个儿的爹妈尽孝都尽孝不来,还替人尽孝?多大脸呢!
总之,谁是家中的顶梁柱?家中不和,必然是顶梁柱有问题。
说来也怪,她这么一通蛮不讲理的揍人法,反倒出奇地有效。
所以她怪侠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她还挺受婆婆妈妈们的欢迎。那些被她揍过的男人,有的被打醒了,老老实实调和婆媳矛盾;有的虽然不服气,可一想到那晚黑衣蒙面的怪侠从天而降的架势,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而那些婆婆妈妈们,更是把怪侠一枝梅奉若神明。
“怪侠说得对!都是我那儿子的错!”
“怪侠真是明白人啊!”
“怪侠下次再来我家吃饭啊!”
萧无衣跟着玩了几场,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鸡毛零碎的小事,特别考验一个人的立场。
他家的婉君很专一。
立场都向着男人。
不论对错,一律都是男人的错。
又从一户人家中出来,萧无衣忍不住问她:“你这样会不会太偏颇了?”
何昭君白了他一眼:“你们男人占了这个世道多少便宜,我偏颇一点怎么了?”
“我这么好的武艺,若是男子,早该投身军营,凭本事挣个将军当当。可我呢?只能在夜里穿上夜行衣,偷偷摸摸地做点好事,还得藏头露尾,生怕被人发现靖安王府的世子妃是个夜游神。”
“元姬满腹诗书,胸中丘壑不比任何男子差。可她能做什么?最多在后院里写写诗词,教教儿女。她想上朝堂议政,想为这天下苍生出一份力,可无人会给她这个机会。”
“不是我们不够好,而是世道不允许。”就因为身下少了二两肉,做点男人能做的事情便是离经叛道。
她能习武,不是因为她优秀到所有人都认可她,而因为,她是贵族。
那些布衣荆钗呢?无权无势的女郎呢?
“她们若是像我一样习武,只会被说成粗野。她们若是像元姬一样读书,只会被说成不安分。她们若是反抗不公,只会被打压得更狠。”
萧无衣......无言以对。
良久,他道:“世道不公。”
不仅是对寒门的不公,对世家女郎,同样不公。
他之前想的,还是狭隘了。
“婉君,若有一日女子也能参政,元姬会去吗?”
何昭君眉眼弯弯一笑:“必然会去的。她读了这么多书,难道就只是为了读书而读书?男子读书都有抱负,凭什么女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