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的手则轻轻落在青冥剑柄上。
乌沉刚从逆层潮出来。
身后的暗路尚未完全关闭。
沉海珠在不在他身上。
玄潮骨盘放在哪里。
四象水门旗是否已经提前埋下。
谁都不知道。
这种时候。
第一剑未必占便宜。
甚至可能先暴露自己的判断。
于是四名同阶战力。
一名八阶化形妖修。
隔着深海。
谁都没有动。
林木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们追了这些日子的目标。
只是一个中年男人。
可在他身后。
却像拖着很长的一段东西。
黑礁海旧时的潮路。
浮鲸港里渐渐断掉的商船。
墨潮盐晶。
旧鳞。
鳍骨。
引潮扣。
玄潮骨盘。
那片曾经争执过许多年的海域。
还有一纸已经被他自己越过去的海天盟约。
这些东西。
前几日全都是痕迹。
如今终于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林木低头看了一眼潮息石。
第三道青光仍未熄灭。
确认真身。
这一次。
再没有人说疑似。
深海无声。
白栖发出的第三道讯号仍在潮息石上亮着。
确认真身。
林木的手已经落在青冥剑柄上。
但没有拔剑。
隔着近百里,那名身穿灰黑长衣的中年男子同样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逆层潮水边缘。
周围海流从身侧自然分开。
身后的暗路则正在一点点收窄。
乌沉先看白栖。
随后目光掠过更远处几处看似空荡的海域。
叶照空没有显形。
秦守岳也没有。
但到了八阶这个层次。
有些东西不需要真正看见。
阵力的压迫。
雷法留下的细微电息。
乃至一个元婴修士刻意收敛以后,周围天地灵气的不自然空缺。
都足够说明问题。
乌沉最终将目光落在南侧。
“秦守岳。”
声音直接从神识中传来。
没有怒意。
甚至称得上平静。
片刻后。
数十里外一处深水中,秦守岳缓缓现身。
手里没有法宝。
只握着一枚阵盘。
“乌海道友。”
这个称呼一出。
林木目光微动。
乌沉也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喜欢量别人的海。”
秦守岳淡淡道:
“靠这个吃饭。”
乌沉道:
“四十三年前,你替他们往黑礁海里多量了三百里。”
“今日又来量我的路?”
白栖神色没有变化。
林木却想起前一日两人的那段旧话。
秦守岳没有否认。
只是道:
“当年的海界有争议。”
“你若还想翻,可以翻旧档。”
“今日这笔。”
“不是那一笔。”
乌沉听完,竟笑了一下。
很淡。
“你们人族最擅长的。”
“就是把每一笔账分开。”
秦守岳道:
“分开才算得清。”
“混在一起。”
“最后通常只剩死人。”
这句话落下后。
乌沉没有再和他说。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白栖身上。
白栖往前走了几丈。
仍然与他隔着极远的距离。
“潮源母髓交出来。”
“玄潮骨盘若还在你手里。”
“按旧物归属另行核定。”
“你跟我回妖庭。”
乌沉静静听完。
当“另行核定”四字传来时。
他眼中终于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神色。
片刻后。
他道:
“六百年的规矩。”
“到最后。”
“还是要先交到别人手里。”
“然后再问。”
“它原本是谁的。”
白栖道:
“所以当年你可以不交。”
“可以继续争。”
“可以翻骨盘。”
“翻旧图。”
“翻每一年的潮线。”
她看着乌沉。
“你不该杀人。”
深海又安静下来。
乌沉没有反驳。
也没有说那些人该死。
只是视线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