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道上,生死一线!
影烬炸开的蚀脉黑针,钉入陈烬血肉的瞬间,郑秀脑中那口甜水井的,景象前所未有的清晰,井边女子温柔的回眸,微启的嘴唇,无声的呼唤:阿烬……来……
锵,!
悬浮的盐晶爆发出灼目的白光,古老文字如活过来般流转,硬生生将射向陈烬心口的最后几根黑针震碎!陈烬身体剧震,口中变调的怨恨嘶吼被这白光一照,竟卡在喉咙里,那双半睁的眼眸深处,沉郁的金红与侵蚀的暗红疯狂拉锯。
走!郑秀嘶吼,左手攥紧发烫的盐晶,右手几乎是用蛮力将开始盐碱晶,化的陈烬拖起来,去李家庄!祠堂!
林薇脸色惨白,手中平板的屏幕已完全碎裂,但她硬是靠触感和残存的听觉反馈,调出之前根据郑垚腿上地图,绘制的简化导航图。代表栓印的,金色光点在前方闪烁,而一条极其微弱、刚刚被盐晶白光激活的淡蓝色细线,正从光点延伸出去,蜿蜒指向东北方向,正是李家庄的位置!
东北!三点二公里!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但盐道记忆被完全激活了!整片区域都在活过来!
话音未落,四周那些半透明的盐工虚影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他们丢下手中的虚拟工具,化作一道道苍白的怨念流,裹挟着盐碱地上百年的苦痛与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地面不断隆起、开裂,更多由暗影和盐晶糅合的畸形肢体探出,影烬虽然被重创,却将自身更深地种,进了这片被污染的土地,驱使着所有被蚀脉浸透的,残留物发起攻击。
郑秀将宁字佩贴在额心,所有能调动的温和善念,大哥奠基时对一方生计的沉重许诺、钟岩至死未散的守护执念、甚至这一路上感知到的那些微小,却坚韧的生活回响全部灌注进脚下的步伐。每一步踏出,脚下疯狂活化的,盐壳便短暂恢复死寂,但更多的地方在沸腾。
她架着陈烬,在林薇用残存设备播放出的、混杂却温暖的生活之声掩护下,在苍白怨念潮与不断探出的,盐晶怪手间艰难穿行。陈烬的身体越来越沉,左肩和右腿被黑针刺入的地方,灰白色的盐碱结晶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每一次结晶纹路的延伸,都让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压抑的痛哼。
坚持住!郑秀在他耳边低吼,眼睛紧贴着他滚烫的额头,你娘在井边等你!甜水!还记得吗?!
陈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甜水……
……夏日午后……井栏冰凉……木桶磕碰的轻响……娘用葫芦瓢舀起的水……清冽……带一丝井泥的腥甜……
极其微弱的、属“陈烬而非火栓的,记忆碎片,在他被污染和痛苦充斥的意识深海底层,微弱地闪了一下。
就在这时,
嗡!
郑秀手中的盐晶与怀中,另一件东西同时震颤!是那块从东海渔村老祠堂带来的、刻着镇字的残木牌!木牌表面泛起温润的微光,竟与盐晶的白光产生了共鸣!
两股同源(皆来自古老守护传承)却不同表现形式的念,在这一刻交汇。郑秀福至心灵,将木牌猛地按在陈烬正在结晶化的左肩上!
“
没有剧烈的对抗,只有一种奇异的,抚平木牌上的,微光如同最温和的熨斗,所过之处,那疯狂蔓延的盐碱结晶,纹路竟暂时停止了扩张,表面甚至微微软化,渗出一滴滴浑浊的、带着暗红丝线的液体,那是被逼出的蚀脉污染!
有效!但只是暂时的压制!
快林薇尖叫,她手中设备发出的“生活之声,正被越来越强的怨念嘶吼盖过,前方,盐道尽头,一片死寂的、笼罩在灰白色雾霭中的村落轮廓已然可见。
李家庄到了。
同一时刻,李家庄祠堂内。
郑胜善手握那半片焦黑龟甲,怀中的净脉草嫩芽烫得惊人。脑海中闪回的血祭画面还未散去,童工凄厉的哭喊,面具后冰冷的眼睛,幽绿色,怨盐髓矿脉贪婪的蠕动……
祠堂外,密集的咔嚓,声越来越近。透过门缝,他看到整个村子的蜡像村民都已“活”了过来,正以那种缓慢、僵硬却无比坚定的姿态,从四面八方包围祠堂。而在他们后方,村口的土地裂缝中,暗红色的蚀脉水雾正如活物般弥漫、升高,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如同……某种巨大的管道在地底深处泵送液体。永昌留下的“蚀念养殖场,正在被彻底激活!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供桌上,那个歪倒的盐工木雕,以及木雕底座下那点湿润的正常泥土。不对劲。在这片被蚀脉浸透、万物“凝固”的土地上,怎么可能还有这样一块保持生机的土?
他果断用柴刀撬开木雕底座。布,里面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尖锐之物刻着几行歪斜的小字:
“李三牛癸亥年祭井。儿小栓替。
“王守义,甲子年祭井女二丫,替。
“赵铁柱
是一份名单!记录着被“祭井”的村民,以及他们被迫用来,替代的子女名字!最后一行字迹格外深,几乎刻穿石板:
“郑氏外嫁女秀姑,携子归宁。丙寅年,井沸,皆没。井自此甜。恨!恨!恨!”
秀姑?郑秀的……姑母?郑胜善头皮发麻。百年前,郑家也有女儿嫁入李家庄,并成了这血腥祭祀的牺牲品?!那口所谓的“甜水井”,根本就是建立在至亲血泪之上的扭曲产物!
他猛地抬头,看向祠堂正中的祖先牌位。那些牌位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泛起一层不祥的灰白光泽。而牌位后的墙壁上,原本模糊的壁画也开始清晰,描绘的正是打井、祭井井涌甘泉、村民跪拜的场景!
这不是祠堂。这是一个祭祀场!一个用血脉记忆和集体恐惧供奉那口“井”的邪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