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乡道。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田里的麦苗青青,油菜花开得正艳。
这条路上,他走了无数次。
以前是骑着破旧的摩托车,现在是开着奔驰。
以前是灰头土脸,现在是西装革履。
以前是低着头,现在抬头挺胸。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油菜花的香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很平静。
村口到了。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打牌。
看到两辆黑色的奔驰开进来,都抬起头,有人眯着眼看了看,有人站起来,有人放下手里的牌。
村里的路很窄,只够一辆车通行。
陈伟堂放下车窗,按了按喇叭,老人们赶紧让开,有人认出了他。
“伟堂?是伟堂吗?”
陈伟堂把车窗摇下来,冲他们笑了笑。
“是我。三叔公,您身体还好?”
那个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伟堂,你出息了?开上大奔了?”
陈伟堂点了点头:“三叔公,我先回家,回头来看您。”
他把车窗升上去,继续往前开。
身后传来老人们议论的声音。
“陈伟堂那个坏小子,真的出息了。”
“可不是嘛,开着大奔回来的。”
“他妈这下享福了。”
陈伟堂听着那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走在村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甚至有人看到他,会绕道走。
现在他开着奔驰回来,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不怪他们,人就是这样,你穷,他们就躲着你;
你富,他们就巴结你。
他不恨,也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母亲以后可以抬起头做人了。
陈伟堂的家在村子的最里面,一栋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屋顶的瓦片碎了几块,用塑料布盖着,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院子里堆着一些柴火和杂物,墙角种着几棵青菜,叶子绿得发亮。
门口的泥地坑坑洼洼的,下雨的时候积水很深,要垫着砖头才能走过去。
车子停在门口,陈伟堂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
头发也理过了,很短,看起来很精神。
他站在车边,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妈,我回来了。”
陈伟堂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声音,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的眼睛浑浊,但看到陈伟堂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站在门槛上,看着儿子。
“伟堂?你……你怎么……”
她看到儿子身后的那辆黑色奔驰,看到儿子身上那身笔挺的西装,愣住了。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