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海鹏听着这老头的抱怨,余光瞥见陈伟。
他立刻领会到这绝对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章海鹏压低嗓音,凑到陈伟身侧。
“神明,不是他麾下那十几万将士,到现在都没露面投降吗?”
“您点醒他。只要他服所有守城军投降,您就把他送回去呗!”
陈伟直接摇头。
“没用。”
“他就算真死在这,也绝对不想让同国最后这二十万正规军,全投降凤双双。”
“这已经无关国仇家恨,纯粹是他身为老将最后的傲骨在作祟。”
章海鹏一听这话,当场不乐意了。
他嗤笑出声。
“傲骨?他这块傲骨能值几个钱?”
他拔高了几个音调,故意让对面的吴岚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投降,城里的老百姓就得继续饿肚子。”
“那些守城军就得天天提心吊胆,过着被凤家军满城搜捕、东躲西藏不见天日的苦日子!”
“我看他就是极度自私!”
章海鹏毫不客气地指着吴岚。
“您看看人家凤双双!”
“如果今天翁城被围,只要她抹脖子自尽,全城百姓就能活命。她绝对毫不犹豫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抹!”
“可他呢!”
“他心里门清得很!大势已去!同国都城都丢了!只要凤双双接手翁城,全城老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他偏不!”
章海鹏拍得桌子啪啪作响。
“他偏要为了自己心里那口怨气,死硬到底,继续跟凤双双对着干!”
“嘴上喊着凤双双挑起战端,害得百姓死伤流离。”
“实际情况呢?正是因为他拒不投降,硬刚到底,在里头受苦受难的,全是老百姓!”
这番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吴岚坐在椅子上,呼吸猛地一滞。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自己这辈子死死守着的道义、军人的气节,在这个年轻人嘴里,居然如此可笑。
明明打不过,明明输得彻彻底底。
却还要硬撑!
撑得越久,底下的百姓就苦得越久!
吴岚十指死死扣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煞白。
章侯爷见吴岚这副快要崩溃的模样,赶紧板起脸,狠狠瞪了章海鹏一眼。
“闭嘴!少在这满嘴喷粪!”
他转头看向吴岚,打起圆场。
“别往心里去。这兔崽子就是个没脑子的,话没把门。”
“您的统兵本事,咱们大乾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要不是凤双双那边掏出来的火器实在邪门,这翁城之战鹿死谁手,还真不好!”
章侯爷拿起筷子,敲了敲餐盘。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章海鹏撇了撇嘴,还想再阴阳两句。
章侯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让你闭嘴听见没?再逼逼赖赖,信不信老子当场抽你!”
章海鹏耸了耸肩,不再吱声。
但他侧过头,冲着章侯爷做了一段无声的口型。
“服他投降,神明才能带你回去!”
“不然你就永远留在现代养老吧!”
章侯爷看懂了口型,气得眼皮直跳,再次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随后,章侯爷转过脸,跟吴岚扯起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闲话。
吴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清楚眼前这个顶嘴的年轻人是章海鹏。
章家的世子。
凤双双麾下的将领之一。
大乾国首屈一指的门阀世家。
历代乾国皇后多半出自章家。
究其原因,不过是章家祖上出过几位大儒,门生故吏遍布整个乾国朝堂。
娶了章家女儿当皇后,就等于笼络了大半个朝堂的文官集团。
只是吴岚万万没想到,如此庞大显赫的世家主心骨,竟然全跑到现代来避难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层隐藏的关系。
章海鹏跟神明之间,竟然熟络到了这种地步。
吴岚在心里盘算着这错综复杂的人脉。
彻底没了闲聊的兴致。
他打算等会吃完,去外面转转,买些没见过的物件带回去。
家里那一双儿女还在都城等着他。
念头至此。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让凤双双来管辖翁城,或许真的比他死守着要好。
连齐纵横的老巢都被端了,他一个人坚持下去,到底还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吴岚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转过头,看向陈伟。
“神明,可否借一步,陪本侯出去走走?”
陈伟站起身,欣然点头。
“好。”
一行人走出医院二楼的食堂大门。
章海鹏和刘欣识趣地跟在后头。
几名便衣武警散开,不远不近地坠在四周。
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
吴岚穿着那身长衫,走在最前面。
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极大的好奇。
出了食堂,对面就是医科大学的校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