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平时打了胜仗,这帮兵丁第一个要做的,肯定是下马砍取地上敌军的脑袋,拿去报功领赏。毕竟地上躺着那么多建奴尸体,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捡白不捡。可这一次,众人却都强压下了心里的心动,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去砍脑袋的意思。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要不是昌平的军队突然出手相救,他们这群人早就死在建奴的刀下了,连命都保不住,更别说什么功劳银子了。地上这些建奴,全都是昌平兵打死的,他们要是现在停下来抢人头,也太不地道,太忘恩负义了,传出去也让人笑话。与其抢这些现成的功劳,不如追上去亲手砍几个,既拿了赏钱,也不欠昌平兵的人情。
抱着这样的心思,唐通麾下的士兵们追得格外卖力,转眼就离萨哈廉的队伍越来越近了。
看着刚才还被自己追得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明军,现在居然敢反过来追杀自己,还敢当着他的面喊着赏格买他手下的脑袋,萨哈廉气得浑身发抖,胸口气血翻涌,一股甜意直冲喉咙,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喷出了两大口鲜血,洒在了身前的马鬃上,殷红刺目。
“唐通小儿!无耻之尤!方才被本贝勒追得抱头鼠窜,现在居然敢趁火打劫!有种的停下来,跟本贝勒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躲在别人后面捡便宜,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怒声咆哮着,声音嘶哑,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可他也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唐通不可能傻到停下来跟他公平对决。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主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冲出去!再耽搁下去,后面的追兵赶上来,我们就腹背受敌,更难走了!”身旁的佐领连忙开口劝道,脸上满是焦急。
萨哈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眼神慢慢变得凶狠起来。他扫了一眼前方严阵以待的火铳阵,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后退是死,停下也是死,不如拼一把!冲开前面的堵截,就能逃出生天!就算冲不开,战死沙场,也比被明军活捉了受辱强!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是努尔哈赤的后代,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能束手就擒,丢了祖宗的脸面。
“儿郎们!我们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了!”萨哈廉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悍勇的血性,“前面就是明军的火铳阵,冲过去,我们就能活!冲不过去,我们今天就都死在这里!大清的勇士们,跟着我冲啊!杀出去!”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不再有丝毫犹豫,率先向着前方的火铳阵冲了过去。
“杀啊!”
剩下的两百多名镶红旗士兵也都知道到了生死关头,纷纷嘶吼着,催动战马,跟着萨哈廉往前冲。他们个个眼神通红,脸上带着亡命之徒的疯狂,打算用骑兵的冲击力,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堵在退路前的这支火枪阵,正是昌平游击将军张书廷率领的一千火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