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词像一把被人按在她胸口的刀,不取出来会死,取出来也会流干。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才说:“所以呢?”
那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她自己才懂的寒。
米丝忒琳往前走了小半步。
她仍站着,姿态优雅,像在谈一件早已写好结局的事。
“崩坏即将结束。届时,世界蛇将会失去它存在的意义。”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读一页已经翻旧的经文,“因此,我希望能让世界蛇所做的一切,随着它的溃败一同逝去。”
她把“逝去”两个字说得很慢,像在给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让出一点空隙,好让德丽莎听清其中每个字的重量。
这不是归顺,不是合流,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认输。
她想要的是“消逝”。
让那个在暗中盘踞了五万年的庞然大物,把自己的名字、荣耀、罪孽,连同它曾为人类做过的一切,一并从历史的骨血里无声无息地退场。
德丽莎终于抬起头。
她那双碧色的眼睛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灼了一下,先是一缩,紧接着,一点极冷极硬的光从里头烧起来。
她盯着米丝忒琳,像要把那副完美到近乎虚伪的笑从脸上剥下去。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咬出来的:
“这不可能。”
话落,她甚至听见自己胸口某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有什么一直搭着的、摇摇欲坠的东西,终于被风吹了下去。
窗外夜色已浓,可德丽莎没去开灯。
她只坐在那片微暗里,迎着米丝忒琳的目光,像要告诉对方:世界蛇可以败,可以散,可以死。
但它留下的那些罪,不能就这么被当成一片雪,悄无声息地化进地里。
那样,对活着的人不公平,对死去的、被它碾过的、被它当作棋子耗尽的人,更不公平。
米丝忒琳没有接话。
她只是将头微微低了一下,又抬起来,唇边仍是那抹叫人看不穿的、完美到冷淡的笑。
像她从一开始就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要把这句话,亲口递到德丽莎面前。
而有些交易,本就不是为了被立刻接受,只是为了在拒绝之后,仍能在彼此心里留下点发烫的东西。
这间办公室实在太静,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正把新的一秒,轻轻推进夜色里。
对于德丽莎的拒绝,米丝忒琳没有半分惊慌。
她像早就算准了这句话会来,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
她只是将双手重新在身前交叠,往前走了几步,步伐轻得几乎听不见。
头顶的灯仍未开,她半个身子都浸在窗外漫进来的夜里,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眼睛还亮着,像黄昏与黎明之间唯一没有落下的星。
“想必主教大人一定从芽衣口中,听说过圣痕计划的全貌了吧。”
她的声音低缓而清晰,带着某种不疾不徐的笃定,像在将一局早被推演过无数遍的棋,一颗一颗地摆到德丽莎面前。
德丽莎没说话。
她仍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已经慢慢攥紧了。
米丝忒琳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走到她桌前,将一枚极薄的芯片轻轻放上去。
那芯片落在深色桌面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却像往这凝滞的空气里投下了一颗极沉的石头。
“这是圣痕计划的后续。”
米丝忒琳收回手,目光没有离开德丽莎。
“有了它,在一切结束以后,天命便可借此复活存放在圣痕空间中,自第二次崩坏以来,所有死于崩坏的无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