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风不知从哪里起,极轻地吹过三人的衣摆,把她们与那颗终焉之茧之间的虚空,忽然吹得像一条可以踏上去的路。
琪亚娜把拳头攥紧。
她没再问自己行不行。
因为那只搭在肩上的手,和前面那颗沉默的紫色巨球,都已给了她答案。
她朝前走去。
朝那颗从未有人抵达过的、一切的起点与终点走去。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要把五万年来所有熄灭的星,都重新点亮。
“她开始了。”
凯雯望着琪亚娜一步步走远的背影,忽然说。
她的声音里少了平日那种懒洋洋的调笑,像一片落在深潭上的叶子,轻得连涟漪都不敢惊起。
她站在凯文身侧,没有动,只将视线从琪亚娜身上收回,落到凯文那只垂在身旁的手上。
“那么,我们也该动手了。”
“你……不走吗?”
凯文问。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再去看那颗正在与少女建立联系的终焉之茧。
他只是这样问着,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这五万年来每一个他们曾共同走过的白天与黑夜。
他以为她会走,她总有很多去处。
黄金庭院里的爱宝还在等,普罗希娅会把曲奇留到凉,爱莉希雅种的那片水晶花也总得有人浇水。
她原不必跟着他留在这片没有归途的虚空里。
“自从当初和你融合后,我就没想过一个人活着。”
她说。
语调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凯文手背上,也落在这片即将被点燃的黑暗里。
她朝他走近一步,裙摆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衣角。
她没有看他,只低下头,去看他慢慢抬起的手。
那只手在虚空中停下,掌心向上,像在等一个迟到太久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答复。
于是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微凉,却在他掌心极轻地扣紧。
“执子之手。”凯文说。
这是一句极旧的话,旧得像从某个早已熄灭火种的朝代吹来的风。
可他说得很稳,像把五万年的雪与夜,都压在了这四字里。
“与子同生。”凯雯接道。
她把“同生”咬得轻而准,像在给一句没说完的话,补上真正属于他们的注脚。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里没有悲壮,没有遗憾,也没有殉道者式的庄严。
只有一点很旧的、像月光落进雪地时才会有的温柔。
他们什么都没有再说。
下一刻,两道与终焉之茧紧密相连的意志同时亮起来,像两颗被同一根线点燃的星。
凯文与凯雯的身体自指尖开始化光,从那交握的手开始,光如潮水般涌向彼此,再将彼此一并吞没。
两道光纠缠着升向那颗摇摇欲坠的巨茧,像一对迟飞太久的火鸟,用尽余生最后一点温度,撞了上去。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极亮极亮的一闪,像宇宙在某个瞬间,轻轻眨了一下眼。
终焉之茧剧烈震颤起来,表面那层永恒流转的紫色光纹如破裂的血管般寸寸崩落。
它像被什么从内部狠狠击中,连那亘古不变的呼吸都断了一拍。
而在这片不辨天地的虚空里,那两只交握的手,终于彻底化作了光。
像他们来时那样,安安静静地,把所有结局与开始,都还给了这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