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贺卡。小幽兰黛尔举着骑枪站在那里，枪尖上的星星在廊灯下闪着一点微光。

她想起那个平日里面无表情的男人，然后她想象他坐在灯下，一张一张地画着这些画的样子。

“爸他还真是有心了。”

比安卡轻声说。

她把贺卡小心地收回礼盒里，合上盒盖，将那条深蓝色的缎带重新系好。

晚上，比安卡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正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那香气不浓，像被晚风从窗外捎进来的一样，若有若无地贴在空气里。

玄关的灯亮着，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肩头，把她制服上最后一点夜色的凉意慢慢烘散。

“你回来了啊，比安卡。”

塞西莉亚从厨房方向探出身来。

她的银白色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腰间还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她看向比安卡，唇角弯着一个柔软的弧度，目光在女儿怀里那个深蓝色的礼盒上轻轻停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开。

“母亲。”比安卡换了鞋，走进客厅，把礼盒放在茶几上，“你收到贺卡了吗？”

“嗯。”塞西莉亚擦了擦手，转身从一旁的柜子上取过三张贺卡，一张一张地摆到比安卡面前，“我和你爸爸，还有西琳都收到了。不过西琳那孩子——”

她说着，语气里漫出一丝无奈的温柔，像是想起什么好笑又让人心软的事。

“——还抱怨凯文把她画得一点都不像呢。”

比安卡低头看向茶几上那三张贺卡。

第一张是塞西莉亚的。

淡白色的卡面上画着一朵塞西莉亚花，花瓣舒展，画得极为细致。

每一片花瓣的弧度和纹理都被仔细地勾勒过，花蕊处点了几粒细小的金色，像清晨沾在花心的露珠。

那朵花安静地开在贺卡一角，不张扬，却带着一种被认真对待的郑重。

贺卡上的字迹和她的那张一样，三种语言，工工整整。

第二张是齐格飞的。

贺卡上画着卡斯兰娜家的家徽，线条比别的画都更加锋利有力，每一道转折都带着某种属于那个家族独有的骄傲和沉稳。

第三张贺卡被放在最旁边，像是因为卡面上的内容太过显眼，连摆放的人都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西琳的贺卡上画着一只紫色的猫猫。

比安卡盯着那只猫猫看了好一会儿。

它蜷成一团，紫色的毛发蓬松柔软，耳朵尖上翘，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像两粒金色的糖。

它的尾巴盘在身侧，尾尖微微翘起，整个姿态像极了一只正打算打盹的、娇气得不行的小猫。

画它的人显然刻意夸张了所有的可爱元素，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只人见人爱的、见到了恨不得伸手去揉一把的紫色小猫，完全想象不出它的原型是曾经搅动整个世界、让无数人闻之色变的第二律者。

“噗。”

比安卡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个笑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赶紧用手背掩住嘴，可弯起的眼睛藏不住。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塞西莉亚在一旁笑，语气里满是纵容。

“西琳看到的第一眼就说‘这画的是谁啊，怎么可能是我’。她在房间里照了三次镜子，出来说‘凯文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然后你爸爸看了一眼，说‘画得挺好的’，西琳就再也没理他了。”

比安卡想象着那个画面——西琳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试图从自己脸上找到一只圆滚滚紫猫的影子，然后气鼓鼓地把贺卡摔在桌上，宣布凯文“眼睛有问题”。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她现在呢？”比安卡问。

“在自己房间里呢。”

塞西莉亚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房门。

比安卡没有说话。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紫色猫猫，那对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像在冲她眨眼。

“爸他还真是……”她开口，却又停住了。后半句她没有说完，只是把那三张贺卡轻轻收拢，叠放在自己那张深蓝色的礼盒旁边。

塞西莉亚走到她身边，伸手理了理女儿耳畔垂落的碎发。

她没有追问比安卡想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茶几上那几张贺卡。

窗外，中秋的月亮正圆，月光从落地窗淌进来，铺在那些小小的q版画上，像给每一个被认真记住的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