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和白衍登上泯灭帮的飞船。

飞船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少，走廊里堆着乱七八糟的货物与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长期不通风的、混着汗味与铁锈味的浑浊。

凯文走在前面，白衍跟在他身后半步，弓握在手中，狐耳警觉地转动，扫过每一间舱室与每一条岔道。

凯文抬手。

一具尸体被他从身后拽出来，扔在飞船中央的走廊上。

那是泯灭帮的老大，胸膛上那个被天火圣裁烧穿的洞还在冒着极淡的烟。

他的身体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歪斜的脸朝上，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

走廊两旁，那些原本或坐或站、手里还端着酒杯或正在拆解战利品的泯灭帮成员，动作齐齐顿住了。

有人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酒液泼了一地；有人刚拆到一半的零件从指间滑落，砸在脚背上也忘了疼。

他们看着那张脸，那张他们每天都要叫“老大”的脸，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地板上，像一条被扔掉的破麻袋。

然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很响，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几息之间，整条走廊上的人全都跪了下来，头低着，肩膀缩着，没有一个人去摸腰间的武器，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凯文的脸，更没有一个人提起“报仇”两个字。

大家都是亡命徒，老大没了，再找一个就是，犯不上为了一具尸体把命搭进去。

况且原来的老大对他们也不好，克扣分成，动辄打骂，死了就死了，连一声“可惜”都欠奉。

凯文没有多看他们。

他径直朝飞船深处走去。

白衍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急，连忙跟上，狐耳在头顶微微转动，尾尖不安地扫过身后的空气。

凯文在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停住，面前是一道被反锁的金属门。

他将手按在门板上，掌心渗出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

门锁在光中融化，门板被他轻轻一推便向内滑开。

舱内很暗，只有顶部几盏损坏的应急灯在断续地明灭，将一室逼仄的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地板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十几个金属笼子，每个笼子都窄小得只够一个人蜷缩着躺下。

笼子里关着的人大多缩在角落，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瘦得颧骨高高凸起，手腕和脚踝细得像枯枝。

大部分是女性，偶尔有几个男性，都挤在同一侧的笼子里，彼此靠着，像一群被关在货舱角落里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下一个日出的家禽。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脏破，但并没有明显的血迹或新旧伤口。

可凯文知道，这绝对不是那群泯灭帮仁慈。

身上有伤的人，大概没能活到见到他的这一刻。

伤重的被处理掉了，病弱的被扔掉了，剩下的这些，只是因为还能卖出价钱才被留了下来。

白衍站在门口，将弓握紧了些。

她的狐耳向后抿着，尾尖僵直地垂在身后，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克制着的怒意。

她走到笼子旁，蹲下身，将手指伸进笼子的缝隙，试图去够最近那个女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