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的男人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侧过头，朝身后的某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男人转回屏幕，目光重新落在凯文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层审视：

“你是什么人？这艘船上的平民从哪里来？泯灭帮的人在哪？”

“凯文。”凯文只报了自己的名字。

白衍的脸出现在通讯里。

她的狐耳在镜头里清晰可见，眼睛直视着屏幕，声音比凯文更利落，像是在替他把话补全：

“我们是旅人。在露莎卡附近截获了这艘泯灭帮飞船。船上关着十几个人，都是他们从各个星球拐来的。男的、女的都有，饿了很久。我们没能力照顾他们，所以送到你们这里来。如果你们愿意接，我们可以把飞船停靠在你们的指定泊位。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就继续往下一个公司管辖星球飞。”

屏幕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几秒。

他看看白衍那张带着狐耳的脸，又看看凯文那双冰蓝色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看了一眼身后。

随后，男人转回屏幕，语气比方才松弛了一些，却仍带着公事公办的克制：

“可以。我们接受移交。普罗姆恩第三轨道泊位已经清空，你们可以停靠。地面管理部门与医疗队会在泊位等候。武器系统必须在停靠前全部关闭，所有人员必须在停靠后留在指定区域，等待检查。”

“可以。”凯文说。

“还有，”男人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凯文脸上又停了一瞬，“这艘飞船上的泯灭帮成员，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凯文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那群缩在舱壁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泯灭帮。

他们听见通讯内容，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望着凯文，那神情里有恐惧，有讨好，还有一点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像在等判决的茫然。

“一起移交。”

说完，他切断了通讯。

屏幕暗下来，驾驶舱里重新安静了。

凯文从驾驶位旁走开，回到原先那间空舱，坐下，重新闭上眼。

白衍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的：

“你可真行。连移交报告都省了。”

凯文没有回答。

飞船开始朝普罗姆恩第三轨道泊位缓缓滑去，舷窗外，那颗淡蓝色的星球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飞船与星槎平安降落了。

普罗姆恩第三轨道泊位的停靠平台被一层淡蓝色的力场笼罩着，将星球外那点稀薄的大气与真空隔开。

飞船的起落架触地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星槎则轻巧地滑入旁边的泊位，像一只归巢的鸟。

舱门打开，牵引平台缓缓将两艘飞行器固定住，周围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飞船落下的瞬间，一群全副武装的公司士兵便包围住了飞船上的所有人，包括凯文。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黄色作战服，武器端在胸前，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舱门与舷梯方向，队形散开成一个半弧，将飞船与星槎之间的所有通道都封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吆喝，没有威胁性的喊话，只是沉默地围住，像一张无声收拢的网。

那群泯灭帮看见公司士兵，两眼放光地冲了过去。

他们从飞船的舷梯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脚步踉跄，衣服上还沾着方才被关在舱里时蹭到的灰，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