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塑料吸管在嘴里咬得咔咔响。他站在街角便利店门口,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口微敞,喉结处的刺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温热。刚才那一摔不轻,手套破口更大了,指节渗出的血已经干成暗红色。
他没擦。
身后三步远,裴烬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面无表情地站着。他的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心跳。
“公司注册下来了。”萧景珩开口,声音不高,“玄卫安保,法人是我,地址在城东老写字楼三层。”
裴烬点头:“合同拟好了,今天签。”
两人没再多话,转身朝地铁口走。早高峰的人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他们走得很稳,没人撞上来,也没人敢多看一眼。萧景珩的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指尖缠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丝,末端连着戒指内侧的小孔——傀儡丝戒处于待命状态。
半小时后,写字楼三层。
原本写着“腾达贸易”的玻璃门已经被换成一块朴素的金属牌:**玄卫安保有限公司**。前台空着,电脑没开,墙上挂着监控大屏,画面却是黑的。只有角落一台主机风扇嗡嗡转着,散热口飘出一缕细烟。
萧景珩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露出战术背心的轮廓。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取出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央。
“等你十分钟。”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裴烬走进来,手套戴得严实,皮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在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合同标题:《高级安保顾问聘用协议》。页眉右上角印着公司LOGO——一只抽象化的甲胄手臂握着锁链。
他伸手去拿笔。
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眼前画面一闪。
不是幻觉,是记忆入侵。
他看见一片昏暗厂房,水泥地面裂着缝,十几个穿黑衣的男人跪成一圈,双手按在膝上。正前方站着一人,右手抬起,掌心托着一把软剑——剑身如水波流动,柄部纹路清晰,是一圈盘绕的蛇形图腾。
那图腾,和赵天罡陨铁软剑的柄纹一模一样。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裴烬收回手,笔也放下了。
“你招的人里,有杀手组织的眼线。”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萧景珩坐在那儿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哪个?”
“还没确定名字,但标记对得上。”裴烬翻开合同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钢印编号,“这个编号格式,和我去年在刑部卷宗里见过的一批密令一致。当时那批人负责清剿前朝死士,结果全军覆没。”
“哦。”萧景珩轻笑一声,“那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开关。整面监控墙突然亮起,九宫格画面分别显示城市各处废弃建筑:旧电厂、停运地铁站、烂尾楼、地下车库……其中一个画面定格在城西废弃工厂,屋顶塌了一角,院子里堆满生锈的金属架。
“我已经把一份假合同流出去了。”他说,“写明‘玄卫安保将承接皇陵文物运输全程护卫’,标注了路线图和时间节点。”
裴烬皱眉:“他们会信?”
“不信也得查。”萧景珩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阳光切进来一道斜光,“前朝余孽最怕什么?怕有人动皇陵。他们蛰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那天开棺。现在突然冒出一家新公司要碰那块地,你说他们会不会跳出来?”
裴烬沉默两秒:“你打算在工厂动手?”
“不是打算。”萧景珩松了松领带,“是已经布置好了。今晚八点,他会来。”
“谁?”
“赵天罡。”萧景珩转过身,银灰色发丝垂落额前,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湖面,“我的死士教官,也是唯一一个能把陨铁软剑变成耳钉还天天戴着睡觉的人。”
裴烬摘下眼镜,用布慢条斯理擦了擦镜片:“你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下午六点,玄卫安保办公室。
两名穿黑色作战服的员工正在调试设备。一人抱着信号干扰器爬上梯子,往天花板装探头;另一人蹲在地上接电线,耳机里不断传出杂音。
萧景珩靠在门框上看表。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匿名群组弹来的消息:
>“黑市情报更新”
>玄卫安保明日将执行皇陵文物押运任务,车队预计晚九点出发,途经西郊工业带。
>悬赏:破坏押运车辆者,奖金五十万。
他嘴角扬了扬,把手机塞回口袋。
七点四十分,废弃工厂外。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SUV缓缓停下。车灯熄灭,驾驶座车门打开,走出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他走路姿势很特别,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砖缝之间,连脚步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赵天罡。
他站在厂门口,抬头看了眼锈迹斑斑的铁牌:**城西机械二厂**。
风吹起他衣角,右手习惯性摸向耳垂——那里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金属耳钉,表面光滑,毫无纹路。
但他知道,只要轻轻一拧,就能抽出全长八十厘米的陨铁软剑。
他迈步进去。
厂房内部空旷,顶棚破洞漏下月光,照在散落的零件上。地上有一串新鲜脚印,通向中央控制台。控制台上放着一台平板,屏幕亮着,显示着车队行进模拟图。
赵天罡走近,伸手去拿平板。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屏幕的刹那——
头顶传来极轻微的“咔”声。
他猛地抬头。
下一秒,无数银丝从天花板裂缝中倾泻而下,如同暴雨突袭,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根丝线都在高速分裂、延伸,精准缠住他的四肢、肩膀、腰腹、脖颈。
他想拔剑,可手腕刚动,就有三根丝线立刻收紧,将他的手臂反绑至背后。
他落地,却被悬在半空,整个人被999根傀儡丝牢牢固定,呈“米”字型展开,动弹不得。
“操。”他低骂一句,瞳孔收缩。
高处阴影里,萧景珩缓步走出,站在横梁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教官。”他说。
赵天罡咬牙:“你早就设局了。”
“不然呢?”萧景珩跃下,落地无声,“你以为我会蠢到真让一群保安去护皇陵?”
赵天罡挣扎了几下,发现丝线韧性极强,根本挣不开。他喘着气,视线却突然凝固在其中一根丝线上——
那根丝从左肩斜拉至右脚踝,因厂房穿堂风影响,偏离了绝对直线,形成178.3度夹角。
他的呼吸变了。
眼神开始失焦。
“你这布阵……”他喃喃道,“不对称……”
萧景珩挑眉:“怎么?”
“角度……偏了。”赵天罡的声音变得僵硬,“差一点……就不是完美平行……”
他说着,竟开始扭动手腕,试图调整那根丝线的位置。哪怕被绑得死死的,肌肉仍在用力,脖子青筋暴起。
“你疯了?”萧景珩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