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沈知意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爸的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只有冷宫、毒药、背叛,没有父爱,没有童年,更没有实验室。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替身傀儡,告诉她:你有个爹,他死了,他还给你留了个备用女儿。
这算什么?
临终关怀?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她终于问,“杀了我,顶替我?还是自爆给我看?”
宋清欢没答。
她只是抬起手,把剩下半张人皮也撕了下来。
整张脸彻底暴露。
金属颅骨,蓝光流转,眼部是双层镜头,嘴角还能活动,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不想杀你。”她说,“但我也不想再当影子了。”
她抬起机械臂,掌心对准沈知意。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把这张脸砸了,你还会觉得我是假的吗?”
沈知意没退。
她只是盯着那张半人半械的脸,忽然笑了。
“你问我是不是假的?”她舔了下嘴唇,把嘴里的糖渣吐在地上,“我告诉你,我每天在乱葬岗蹦迪签到,靠吞符咒续命,连我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说我是真的?我还觉得自己是系统抽中的倒霉蛋呢。”
她往前一步,站到宋清欢面前,近得能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但有一点你搞错了。”她说,“真假不是由谁造的决定的。是由谁活着决定的。”
宋清欢机械眼微微颤动。
“你现在站在这儿,能说话,能恨,能撕自己的脸,能问问题。那你就是真的。”沈知意拍了下她的金属肩膀,“至于我是不是真的?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现在活着,我还咬得动糖,这就够了。”
宋清欢没动。
但她的眼,眨了一下。
不是机械反应。
是生理性的,像人一样的眨眼。
萧景珩站在旁边,没打断。
他只是看着两人,手套重新戴好,傀儡丝收回戒指。但他没放松警惕。他知道,这种对话撑不了多久。
因为真相从来不是安慰剂。
而是引信。
果然,下一秒,宋清欢开口了。
“你说得对。”她说,“我是活着。可我也被锁着。我体内的核心程序有三层防火墙,其中一条指令是:‘若宿主沈知意死亡,立即激活继承协议。’”
沈知意眉头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宋清欢看着她,“如果你想死,我不拦你。但你死后,我会立刻变成你。走你的路,见你的人,甚至……叫你爸一声爹。”
沈知意瞳孔一缩。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宋清欢摇头,“是通知。”
后台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钢笔还在空中浮着,笔尖的光没灭,反而越来越亮。血气的波动还在持续,像是在等待下一个输入。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渗血,和萧景珩的混在一起,干了结痂,黑红一片。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以为自己是个咸鱼女主,签到、打怪、升级,顺便谈个恋爱。可现在呢?突然冒出个替身妹妹,告诉她她爸造了八个女儿,她是第一个,人家是最后一个,还背着手令让她活下去。
这剧本谁写的?系统吗?
她抬头看向宋清欢。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站这儿等我死?还是现在就动手?”
宋清欢没答。
她只是抬起机械手,掌心那块黑色晶格缓缓旋转,像是在充能。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能再演下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我想知道自己是谁。”
沈知意看着她,忽然伸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
“给。”她塞进宋清欢的机械手里,“草莓味的,你最爱的。”
宋清欢低头,金属手指笨拙地捏住糖棍。
“谢谢。”她低声说。
沈知意转身就走。
“去哪儿?”萧景珩问。
“前台。”她说,“表彰台还没塌,仪式还没完。既然他们想看戏,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宋清欢。
“喂。”
“嗯?”
“下次想说话,别非得撕张脸才敢开口。”她说,“你要是早点来找我,咱俩也不至于现在才聊。”
宋清欢没答。
但她握紧了那根棒棒糖。
沈知意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萧景珩跟上。
走到一半,他突然低声说:“她体内那块材料,和你锦囊同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沈知意咬了口糖,“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他问。
她没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后台的灯又闪了一下。
宋清欢站在原地,机械眼蓝光微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忽然用金属指尖,轻轻剥开了糖纸。
咔嚓。
一声脆响。
和沈知意刚才咬糖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她这次,没放进嘴里。
她只是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
糖块透明,映出她半人半械的脸。
像一场荒诞的合影。
她看着看着,忽然动了动嘴角。
不是笑。
是尝试。
像是第一次,学着人类的样子,做出一个表情。
钢笔还在空中浮着。
血契的光没灭。
表彰台的门缝里,透出外面人群的喧闹。
一切都还在等着。
等一个结局。
或者,等一场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