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在她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圈。
“你还记得携程的第一单吗”他问。
“记得。
一个姓王的先生,去上海出差,订了国航的ca1501。
小周接的电话,预订號是ctrip10000001。”
“你当时什么感觉”
“手在抖。
心跳很快。
签完那张订单之后,我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等手不抖了才出来。”
“你后来还抖过吗”
“抖过。
第一次去北方航空谈判的时候,手是凉的。
畅行网上线的那天晚上,手是凉的。
系统升级数据迁移的那个凌晨,手是凉的。
环球行提两千万美元的时候,手也是凉的。”
“现在呢”
俞飞鸿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被陈浩的手掌包裹著,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把她的手整个盖住了。
她感受著来自他掌心的温度,那个温度不高不低,刚好能把她的手捂热。
“现在不凉了。”
陈浩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俞飞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抬起头说:“浩哥,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在机场等一个客户,等了四个小时”
“记得。
你说过。
那个客户从深圳飞过来,飞机晚点了。”
“不是晚点,是取消了。
那天的航班取消了,但没有人通知我。
我在到达大厅等了四个小时,举著一个纸牌子,上面写著客户的名字。
等到后来,机场的地勤过来跟我说,小姐,这个航班取消了。
我说我知道,我再等等。
她说取消了就是没有了,你今天等不到了。”
“你那时候什么感受”
“觉得特別傻。
举著一个纸牌子,站在到达大厅,所有人都看著我。
有人过来问我,你是接机的吗多少钱我说我不是接机的,我在等一个客户。
他说等客户也不用举牌子啊,你举著个牌子站在那里,跟接机的一样。”
陈浩笑了一下。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就是接机的,但我接的不是普通客人,是我未来的客户。
那个人看了我一眼,走了。”
“后来呢”
“后来我等到了那个客户。
他坐第二天的飞机过来的,我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机场,还是在到达大厅,还是举著那个纸牌子。
他出来的时候看到我,愣了一下,说你是携程的我说是。
他说你等多久了我说没多久。
旁边一个地勤替我回答了,说她昨天等了一整天。
那个客户看了我一眼,说,行,我跟你们合作。”
俞飞鸿说完这个故事,自己也笑了。
“那时候真的很傻。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就是有一股蛮劲儿。”
“那不是蛮劲儿,那是韧性。”
“反正就是不服输。
觉得既然接了这件事,就得做成。
做不到就丟人了。
丟我的人可以,不能丟你的人。”
陈浩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遇到你,携程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可能就做不起来了。
可能那个笔记本现在还压在陈园书房的书架底下,上面落满了灰。”
俞飞鸿摇了摇头。
“不会的。
你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做成。
不是我,也会是別人。”
“但只有你做得最好。”
俞飞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的耳朵红了,不是因为喝了酒,是因为听到这句话之后,从脖子开始往上,慢慢红了。
“你別老是这么说。”她说。
“说什么”
“说我做得好。
我会当真的。”
“你就是做得好。
为什么不能当真”
俞飞鸿不说话了。
她把脸转到一边去,看著远处。
远处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黑,但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那片黑暗里看到了什么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陈浩知道她在忍眼泪。
这个女人从来不轻易哭,但她今天哭了两次。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被他说出来了,那些话就变成了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收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俞飞鸿才转过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收了。
“浩哥,你跟我说说,你当初写那个笔记本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哪个笔记本”
“就是携程的那个。你在陈园书房里拿给我的那个,上面写满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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